第169章 他雖然是他,但又不算是他
王寶珠卻突然噤聲,眉頭漸漸擰緊。
銅錢在她掌心飛速旋轉,發出細微的嗡鳴。
機廂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良久,銅錢終於靜止。
王寶珠緩緩吐出一口氣,神秘地壓低嗓音:「我算到……」她故意拖長尾音,「你心中惦念的那個人,終有一天會再見的。」
桑晚榆面色平靜如常,「謝謝你啊,不過我已經再見他了。」
「不不不——」王寶珠突然搖晃著食指,銅錢在她手腕上串成的鏈子叮咚作響,「卦象顯示……」她湊近桑晚榆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說:「你現在遇見的他雖然是他,但又不算是他。」
桑晚榆的瞳孔驟然收縮,手中擦嘴的紙巾簌簌落下。
她猛地抓住王寶珠的手腕:「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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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王寶珠將食指豎在唇前,眼睛彎成月牙,「天機不可泄露太多。不過……」
她拍了拍桑晚榆的手背,聲音恢復了正常音量,「你們會再見面的,我保證。」
陽光透過機窗灑在桑晚榆微微顫抖的睫毛上,在她眼底投下一片晃動的陰影。
她鬆開王寶珠的手,轉頭望向窗外飛逝的景色,嘴角慢慢揚起一個久違的、真心的笑容。
會再見嗎?
那太好了。
臨城。
魏清然獨自站在別墅的落地窗前,修長的手指間夾著一杯未動的威士忌。
窗外,一架飛機拖著長長的尾雲划過漸暗的天際,像一道銀色的傷痕。
桑晚榆在甦醒過來後就跟魏清然辭了安諾保鏢一職,並說明她要離開臨城。
「還會再見嗎?」
魏清然的低喃消散在冰涼的空氣中,琥珀色的酒液映出他微蹙的眉頭。
忽然,一陣熟悉的梔子花香悄然靠近。
一雙柔軟的手臂從背後環住他的腰,安諾溫熱的臉頰貼在他脊背上,隔著襯衫傳來微微的涼意。
「清然哥哥,」她的聲音悶悶的,像浸了水的棉花,「你還會娶我嗎?」
魏清然感到背後傳來輕微的顫抖。
他垂眸,看見安諾纖細的手指正無意識地絞緊他的衣擺,指節都泛了白。
威士忌的冰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他放下酒杯,轉身將她微涼的手包裹在掌心。
「會。」
他回答得沒有一絲猶豫,拇指輕輕摩挲她手腕內側淡青色的血管。
安諾仰起臉,窗外最後一縷夕陽落在她睫毛上,將那雙總是盛滿笑意的眼睛染成透明的琥珀色。
此刻那裡正浮著一層薄薄的水光,像晨霧中的湖面。
得到承諾的安諾沒有歡呼,也沒有追問。
她只是踮起腳尖,將臉埋進魏清然的頸窩,深吸一口氣。
他感受到她嘴角揚起的弧度擦過自己的鎖骨,像蝴蝶掠過湖面激起一圈漣漪。
「我信你。」她輕聲說,呼吸拂過他頸側的皮膚。
魏清然收攏雙臂,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
安諾的心跳透過相貼的胸膛傳來,急促而有力,像被困的小鳥。
他低頭吻了吻她散發著梔子香氣的發頂,餘光瞥見窗外那架飛機終於消失在雲層深處。
安諾在他懷裡調整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手指悄悄攀上他的後背,抓住一小片襯衫布料,仿佛怕他會突然消失。
魏清然任由她抓著,手掌輕輕撫過她單薄的脊背。
他們就這樣站在漸漸暗下來的房間裡,誰都沒有再說話。
遠處傳來不知誰家的鋼琴聲,斷斷續續地彈著一支古老的圓舞曲。
暮色為相擁的兩人鍍上一層柔和的輪廓,將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最終融進房間的黑暗裡。
雖然通過精血共鳴,看到了和桑晚榆的前塵往事,但那些終究不是現在的魏清然親自經歷的事情,他很清楚,自己此生該選擇的人是誰。
*
兩棟別墅僅僅只有一牆之隔。
顧言端著咖啡走上露台時,暮色已經浸染了半邊天空。
他無意間瞥見隔壁院子裡,沈小念正費力地拖著一個燒烤架。
她今天穿了件oversize的白色毛衣,下擺垂到大腿中部,裸露的膝蓋在傍晚的涼風中微微泛紅。
燒烤架似乎卡住了,她蹲下身去擺弄支架,長發從肩頭滑落,遮住了半邊臉。
顧言不自覺地皺眉——她一個人弄這些做什麼?
咖啡杯在掌心漸漸轉涼。
他看著她來回折騰了十幾分鐘,期間被炭灰嗆得直咳嗽,卻固執地不肯放棄。
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孤零零地印在草坪上。
少女的身影突然消失在視野里,跟著門鈴聲突然響起。
顧言看到樓下顧嬌嬌趿拉著拖鞋去開門。
「有事?」顧嬌嬌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我在準備燒烤...」沈小念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雙手緊張地交握在身前,「想邀請你和阿言一起...」
顧嬌嬌嗤笑一聲:"對著你,我們可沒胃口。"
沈小念的臉色瞬間煞白。她下意識抬頭望向三樓露台,正好對上顧言的目光。
下一秒,男人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玻璃門無聲地合上,將最後一絲暮光隔絕在外。
「抱歉...打擾了...」沈小念低著頭,像只被雨水淋濕的流浪貓,拖著步子慢慢走回自己的院子。
顧嬌嬌看著那個落寞的背影,心裡突然泛起一絲不忍。
她猛地甩上門,仿佛這樣就能把那份心軟也關在門外。
咚咚咚跑上樓,顧嬌嬌扒在他門框上:「哥,我表現得怎麼樣?」
顧言沒回答,只是走到落地窗前。
從這裡,他能清楚地看到沈小念已經回到自己的院子,正往烤架上鋪錫紙。
她的動作很慢,像是電影裡的慢鏡頭。
顧嬌嬌過來看了一眼,當即撇撇嘴,「她到底想幹嘛?」
「她到底想幹什麼?」顧嬌嬌撇撇嘴,「裝出這副可憐樣,以為我們會心軟嗎?」話雖這麼說,顧嬌嬌眼中閃過的卻是複雜的情緒。
對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姐,她更多的是一種被背叛的痛心,而非純粹的恨意。
「我去打遊戲了。」最終,顧嬌嬌移開視線,匆匆離開了房間。
整個過程中,顧言始終沉默不語,只有握著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