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趙總,演過了


  可一連好幾天,沈靜亭都沒有給我傳來音訊,倒是周太太的助理打電話過來,說是給我們安排了採訪。

  這是百合會一條不成文的規定,每年誰會基金會貢獻的善心最多,基金會就給誰安排採訪,宣揚此人的仁心與善良。

  很多企業家都吃這一套,因為這樣不僅可以給自己鍍上一層「大善人」的金裝,還可以免費提升企業的形象。

  我父親也曾做過類似的事情。

  而像趙挽江這種精於算計的人,又怎會白白錯過這個絕佳的露臉機會。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趙挽江把採訪地點定在了家裡。

  不過一轉念,我就猜到了他此舉的用意。

  自我從「瑞士」回來以後,我跟趙挽江一起公開露臉了兩次,一次是我出院的時候,一次是剛結束的拍賣會。

  

  在這兩次的露面中,他雖然拉著我對著鏡頭強秀恩愛,但與我當年追他時轟動全城相比,他的這些「寵溺」「疼愛」簡直不值得一提,也無法完全平息外界那些他吃我們許家絕戶的不良傳言。

  而公開場合的「恩愛」,在很多人看來是作秀是表演。

  家裡的「恩愛」可就不一樣了。

  因為家是非常私密的空間,是可以讓人摘下面具輕鬆做自己的地方,是人在疲憊時可以放心休憩的港灣,在這樣一個輕鬆自在的地方展露出的愛意,沒有人會懷疑那些親昵的觸碰、溫柔的細語是作秀是表演。

  而事實證明,我的猜測果然沒錯。

  採訪團隊與趙挽江約的是下午兩點。

  趙挽江親自接待,將四人迎進客廳坐下後,吩咐傭人送來熱茶。

  負責此次採訪的是一位姓吳的老師,個頭嬌嬌小小的,臉上常年掛著和善的微笑,看上去好像很親和的樣子,實則提問刁鑽言辭犀利,以敢問敢說在業內著稱。

  我父親曾在接受她採訪時,都差點招架不住她的那些刁鑽問題。

  所以在看到她的時候,我覺得很奇怪,因為今天的採訪就是走個流程,宣傳一下趙挽江的樂善好施,涉及不少什麼深層次的話題,隨便來個新人主持都可以完成,根本就不需要勞煩這尊大神。

  吳老師仿佛看穿我心中所想一樣,對著我微微一笑:「好久不見,許小姐。」

  我暫時按下心中疑雲,微笑回應:「好久不見,吳老師。」

  吳老師笑說:「我記得上次見你的時候,還是在你跟趙總的婚禮上,你當時掀開頭紗撲上去親吻他的畫面,就跟偶像劇一樣,我到現在都還忘不了。」

  我有點不好意思:「讓您看笑話了。」

  吳老師卻搖頭,一本正經地糾正我:「那不是笑話,是愛情童話。」

  隨即又笑著表示,「我說韓劇重度愛好者,平時最大的愛好就是看俊男美女談戀愛,你當年追趙總時的那些報導,我可是一篇都沒有落下,用現在你們年輕人的說法,我應該是你們的cp粉。」

  「許家出事的時候,我一度還擔心你們的婚姻會受到影響,但現在看來——」

  看一眼緊挨著我坐的趙挽江後,吳老師露出一副欣慰的表情:「我的擔心是多餘的。」

  吳老師這句話說完,我明顯感覺到身側的趙挽江鬆了一口氣,就跟在拍賣會上遇到沈靜亭的時候一樣,他真的很介意別人提起許家,提起我們的曾經。

  寒暄過後,採訪開始。

  吳老師坐在鏡頭的後面,拋出一個又一個的話題,但這些話題都談不上刁鑽犀利,溫和得不像是她在做採訪一樣。

  趙挽江也不怯場,面對鏡頭侃侃而談,從「勿以善小而不為」到「個人的社會責任」,再到「企業的社會責任」,每一個問題他都回答得滴水不漏。

  中途休息的時候,傭人送來剛出爐的點心。

  我正好有點餓了,就隨手拿起一塊小酥餅,放進嘴裡一咬,發現是栗子餡兒的,就皺眉吐了。

  趙挽江見狀,問我:「怎麼了,不好吃?」

  我搖頭:「裡面有栗子。」

  趙挽江一聽,立刻把我手中的栗子餅拿走,然後一邊拉著我起身,一邊對吳老師抱歉道:「失陪一下,吳老師,寧寧栗子過敏,我帶她去漱個口。」

  轉頭,又吩咐林伯:「給陳醫生打個電話,讓他來一趟。」

  見趙挽江如此緊張,還勞師動眾地請醫生過來,我簡直都要受寵若驚了。

  可問題是,我雖然對栗子過敏,但也沒有嚴重到一小口就會斃命的地步,而且那塊酥餅我也只咬了一小口,在發覺裡面的餡兒是栗子做的後就立刻吐了出來,根本就不需要勞師動眾請醫生過來。

  所以,我不得不懷疑,這塊栗子酥餅,是趙挽江特意安排的演員。

  漱完口後,我抬頭見鏡中趙挽江還是一副緊張的神情,忍不住出言譏諷:「趙總,這裡就你跟我兩個人。」

  言下之意就是別演了,演也沒人看。

  趙挽江先是一愣,隨即才明白我話里的意思,臉色頓時就像活吞了一萬隻活蒼蠅一樣難看。

  嘴角噙著譏笑,我與鏡中的他對視:「你不喜歡吃芒果,討厭一切跟白桃有關的氣味,不管是在你的辦公室,還是在我們的家裡,永遠都不會有這兩種東西的存在。」

  愛情是可以演出來的,但真正愛一個人是演不出來的,因為真的愛不是體現在送多少花多昂貴的珠寶,而是日常生活中那些微不足道的細節里。

  趙挽江眸光微閃,然後轉身往門口走,避開我的視線:「我上次跟你說,如果讓人知道我們離婚的事情,那些債主就會找上門來,要你還錢,我那不是嚇唬你,你躲起來以後,有很多債主都來找過我。」

  明明是他害得我家破人亡,現在卻還擺出一副救世主的樣子,我忍不住說:「那你完全可以直接告訴他們,我們已經離婚了,我跟你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趙挽江一頓,轉頭看我,眼中找不出一絲剛剛的擔憂與緊張,冷漠得就像我是個陌生人一樣。

  「你以為我不想嗎?是說了也沒用。」

  「從我跟你結婚的那一刻起,我跟你、跟你們許家就綁在了一起,就算我把離婚協議書甩在他們面前,他們也不會相信。」

  我緊捏手指:「那你的意思是,你後悔跟我結婚了嗎?」

  面對我的逼問,趙挽江再次避開了我的視線:「現在說這些沒有任何意義。」

  一頓,「這位吳老師是戰地記者出身,非常厲害,多少名流政要都在她面前無所遁形,如果不想被她看出來我們已經離婚了的話,那麼,接下來請你好好配合。」

  說完後,趙挽江頭也不回的出去。

  盯著他離去的背影,我氣得把擦手巾砸在了洗手盆里。

  可能是擔心我會演砸,後半程的採訪,趙挽江不管是神情還是語氣,都很緊繃,並時不時地扭頭看我。

  而這些落在他人眼裡,自然又變成了他緊張我過敏的有力證據。

  訪談快結束時,吳老師笑著問我:「許小姐,那天的拍賣會你也在現場,能跟我們分享一下,你當時收到那套首飾的心情嗎?」

  趙挽江擔心我會說出一些不合時宜的話,就捏了捏我的手指。

  我忍著翻白眼的衝動,對著吳老師扯了一下唇角:「很開心,很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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