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老公又是什麼東西
自我醒來後,我每天一睜開眼睛,就能看到我的丈夫。
漫長的沉睡,不止讓我對這個世界感到陌生,也讓我的認知變得空白。
我不止遺忘掉了我的自己,還遺忘掉了對整個世界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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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耐心,一樣一樣地教我,告訴我每天按時來觀察我的白大褂們是醫生,他們負責給我治病。
我問他:「我得了什麼病?」
「是腦子壞掉了嗎?」
他目光有一瞬的躲閃。
「不是。」
「你是……受傷了。」
我又問他:「我怎麼會受傷?」
他沒回答我,往我嘴裡塞了一塊蘋果,並問我。
「好吃嗎?」
我已經不是第一次吃蘋果了,對蘋果的味道已經有了一點概念——
先前,他在餵我吃蘋果的時候,自己先嘗了一口,然後告訴我,這種味道叫好吃,叫甜。
我點頭:「嗯。」
我嚼著蘋果,甜蜜的汁液在我的口腔里蔓延。
護士敲門進來,推著一輛小推車。
是的,我已經學會通過他們的服飾,來判斷誰是醫生誰是護士了。
醫生穿白大褂,大多數鼻樑上架著眼睛。
護士的制服是粉色的,且頭上都戴有護士帽。
我覺得護士的衣服很好看,就偷偷告訴他:「等病好了,我也要當護士。」
他卻說:「護士很辛苦的,要經常上晚班,還要負責給病人抽血打針。」
我一聽到要打針,就嚇得連連搖頭。
「那算了,我不當護士了。」
血的顏色好可怕。
針頭也好可怕。
可看著她們身上的漂亮制服,眼睛又癢,很想要。
他看出來我心中所想,低聲說:「等你出院了,我給你買。」
我一聽,開心地笑起來。
「別忘了帽子。」
他笑著答應:「好。」
我的丈夫想起來真好看,眼睛閃爍著星星點點的光芒。
我忍不住說:「你笑起來好好看。」
他怔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你笑起來也很好看。」
護士要給我量血壓。
他把我的衣袖挽起來。
護士把血壓計纏在我的手臂上。
我不太喜歡量血壓,因為有點點不舒服,就皺著眉。
他沒辦法握著我的手,就站在旁邊一直看著我。
量完血壓,護士從她的小推車上,取出來分裝好的藥,遞給他。
「趙總,這是今天中午的藥,飯後半小時吃。」
「謝謝。」
等護士走後,我也學他們那樣,叫他趙總。
「趙總,我要喝水。」
不知為何,他在聽到我的「趙總」後,臉上浮現出了一種痛苦的神色,就好像我的「趙總」曾經帶給他很多痛苦一樣。
我有點被嚇到,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緩過來後,他見我呆呆的,就安撫性地摸了摸我的額頭。
「不要叫我趙總。」
「趙總是外人叫的。」
「你是我的妻子,你應該叫我老公。」
「老公?」
好奇怪的稱呼。
他眼角有點發紅,輕哄。
「乖,再喊一遍好不好?」
我便喊:「老公。」
他聲音輕顫地回應。
「誒。」
「老婆。」
我學他那樣,「誒」了一聲。
他很開心,眉眼都舒展開來。
「老婆。」
「老公。」
我們互相喊著對方,就跟玩遊戲一樣。
午睡時,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有女人在哭,還有好多好多的血。
我被嚇醒,可他不在。
我害怕得不行,哭著喊他。
「老公,老公。」
可沒有人回應我。
惶恐與不安,瞬間將我淹沒了。
我再次哭喊,聲音很大。
「老公,老公。」
老公終於出現,一臉的驚惶之色。
「怎麼了?」
我哭著控訴:「你去哪裡了?」
老公抱住我,一邊輕撫著我的後背,安撫我,一邊懊惱地解釋。
「有電話打進來,怕吵到你,我就去外面接了。」
「怎麼了?」
「為什麼哭?」
「因為醒來的時候沒看到我嗎?」
我緊緊抱著老公的後背,在他懷裡點頭。
「嗯。」
「我剛剛做了個夢,好可怕。」
我話音未落,就明顯地感受到老公的身體變得有些僵硬。
「夢到什麼了?」
老公問得很小心,小心到甚至有些害怕。
我抽泣著說:「夢到了好多血,還有女人在哭。」
「還夢到其他的了嗎?」
「沒有了。」
老公鬆了一口氣。
「沒事了,我在呢,別怕別怕。」
老公溫柔地安撫著我,一遍遍的親吻我的耳鬢。
可我的意識還殘留在那個夢裡。
好多好多的血,就跟海潮一樣,要將人吞噬。
因為這個夢,我整個下午都沒什麼精神。
老公便寸步不離地守著我,握著我的手一直沒有鬆開過。
到了夜裡,已經很晚了,該睡覺了,我還是不敢閉眼睛。
老公便脫了衣服,躺到床上來,抱著我,拿胳膊給我當枕頭,一邊輕拍著我的後背,一邊給我講故事,哄我入睡。
老公給我講了一個王子與公主的故事。
故事裡,公主是一個很可愛很美麗的姑娘,王子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就被她深深地吸引了,公主也恰好喜歡他,兩個最後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我問老公:「什麼是幸福的生活?就像我們這樣嗎?」
老公垂著眼眸,溫柔地看著我。
「對,就像我們這樣。」
「你愛我,我也愛你,每天都在一起。」
「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一起慢慢變老。」
「變老是什麼?」我問。
老公回答我:「變老就是,我的頭髮會變白,你的頭髮也會變白,但我依然愛著你,你也依然愛著我。」
我想像了一下老公滿頭白髮的樣子,擔憂說:「那你老了,還會這麼好看嗎?」
「不知道。」
「行了,很晚了。」老公親吻我的眼睛,「快睡吧。」
我閉上眼睛,躺在他的懷裡,安心入眠。
自我醒來以後,我的世界便是這個小小的病房,我世界裡的人,便是老公與醫生護士。
有時候,看著天邊的雲朵,我會很想出去,想出去看看外面是什麼樣子的。
可老公不讓我出去,他說我的腿受傷了,還需要躺在病床上靜養,不然骨頭就會錯位,最後變成瘸子。
他還給我學了一下瘸子走路的樣子。
我被嚇住,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生怕骨頭養不好,就變成了瘸子。
瘸子走路實在是太難看了。
我對時間也沒有任何的概念,不知道今夕是何夕,只知道日夜輪換。
一日清早,醫生查完房後,對老公說:「趙總,根據趙太太近幾日的檢查報告來看,我們認為她可以出院了。」
我對這個世界的認知雖然還是少得可憐,但已經知道出院是什麼意思了。
前幾日,護士在給我量血壓的時候,隨口與我閒談時,提起了這個詞彙。
我問她什麼意思。
她跟我解釋:「出院,就是離開醫院的意思。」
老公當時接完電話進來,正好聽到這一句,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陰沉。
而那個護士,我再也沒有見過了。
我問老公她去了哪裡。
老公說他不知道。
我有點失落。
因為那個護士,是我除了老公以外,第二熟的人了。
新換的護士也沒她可愛,給我量血壓的時候,也是公事公辦,量完就走,一個字都不跟我說,好像我很可怕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