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你是誰,我又是誰
我陷入了一場漫長的沉睡中。
在這場沉睡中,我反覆做著同一個夢。
夢裡,有個男人不停地跟我說對不起,說他真的很愛我。
可他的面孔很陌生,我從未見過。
醒來後,我看到他坐在我的病床前,他長得和我夢裡一樣,五官很英俊很好看,但神色很憔悴,就好像許久都沒有好好休息過一樣。
見我醒來,睜著眼睛看他,他很激動,眼裡閃爍著點點淚花。
「寧寧、寧寧。」
他聲音顫抖沙啞,含著無限深情。
我茫然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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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問他,寧寧是誰。
可我還未出聲,他又激動地喊。
「醫生、醫生。」
片刻後,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湧進來,有男有女。
他們圍著我,觀察著我,拿冰冷的儀器在我身上探來探去,有一位頭髮卷卷的女人,甚至還掰了掰我的眼皮。
我很不舒服,很不高興。
正要發作,就聽到為首的那個白大褂對男人說:「趙總,趙太太醒了,再觀察兩天,就可以轉入普通病房了。」
他們說著我聽不懂的話,為我的「醒來」很高興。
尤其是那個男人,高興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你終於醒了。」
「寧寧,你終於醒了。」
「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
「你要是再不醒來……」
他聲音哽咽,像是要哭一樣。
「我真的、真的會瘋掉。」
我好奇地問他。
「誰是寧寧?」
他聽了我的話後,怔住了,憔悴的臉上顯露出一種奇怪的神情。
像是震驚,又像是難過。
總之,很奇怪。
他怔怔地看了我半分鐘後,小心說:「你剛剛說什麼?」
我只好重複:「誰是寧寧?」
一頓後,我又問他。
「你是誰?」還有,「我是誰?」
離去不久的白大褂們,再次蜂擁進來,圍在我的床邊,把我當猴子一樣觀察審視。
這讓我很不舒服,心裡很急躁。
那個男人就一直握著我的手。
終於,白大褂們觀察完畢,為首的那個給男人對他說:「趙總,去我辦公室說吧。」
他說:「嗯。」
他放開我的手,準備跟他們走。
我不知道這是哪裡,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他是誰,他口中的那個寧寧又是誰。
我睡了太久了,這個世界對我而言太陌生了。
而他是我第一眼見到的人。
他要走,我本能地感到恐懼,拉住了他的手。
「你要去哪裡?」
他從我眼裡看到了不安,就停下來,溫柔地安撫我。
「我哪裡也不去,就在這裡陪你。」
我還是害怕,就緊緊握著他的手指,不准他離開我半步。
他果真沒有走,坐在床邊陪我。
他沒有告訴我寧寧是誰,也沒有告訴我我是誰。
他握著我的一隻手,靜靜地看著我,眼神很複雜,很深邃。
我也看著他,他的眉眼生得真好看。
我們就這樣大眼瞪小眼地看著彼此。
不知過了多久,我感到有些疲倦了,想睡覺。
但在合上眼睛之前,我警告他。
「不准走。」
「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他好脾氣地說:「好,我不走。」
他抬起手,溫熱的手掌輕輕附在我的眼睛上。
「睡吧。」
我睡過去。
這一次,我沒有做夢。
醒來的時候,是黃昏。
餘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在牆壁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還在,但換了衣服,下巴上的鬍鬚也清理乾淨了,面色也看起來好了不少。
見我醒來,他有些緊張。
不知道是在害怕什麼。
我好奇地盯著他。
他與我對視了片刻後,溫柔出聲。
「睡了這麼久,餓了嗎?」
「要不要吃點東西?」
五臟廟正好咕咕亂叫,我點頭。
「嗯。」
他鬆開我的手,起身。
我又不安起來。
「你要去哪裡?」
他溫柔地解釋:「別怕,我去給你拿吃的。」
他說後,指了指窗邊的茶几,上面有一隻白色的保溫壺。
我一眼不眨地盯著他,看著他擰開那隻白色的保溫壺,從裡面舀了一些湯出來。
回到床邊,他把湯碗放在床頭柜上,再把我搖起來了一些,還往我身後墊了一隻軟軟的枕頭。
做完這些後,他才端起湯碗餵我吃。
他像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一樣,手上的動作有些笨拙。
我張開嘴,將他遞到唇邊的勺子含進嘴裡,再吞下湯。
「好喝嗎?」他問。
漫長的沉睡,不止讓我對這個世界感到陌生,對自己感到陌生,也讓我的感知變得很混亂。
我不知道什麼是好喝,什麼是不好喝,就回答他。
「不知道。」
我話音一落,他的手抖了一下,湯灑了些許在被單上。
我看著他:「你怎麼了?」
他的眼睛有點發紅。
他握著勺子,重新舀了一勺湯,餵我吃。
「沒怎麼。」
他只餵了我小半碗。
「你許久沒吃東西了,第一次不能吃太多。」
我說:「哦。」
他拿紙巾給我擦嘴。
我問他:「你不吃嗎?」
他頓了一下,端起我吃剩下的那半碗,慢慢喝完。
我學他那樣,問他。
「好喝嗎?」
他微笑著說:「好喝。」
哦,原來那種味道就是好喝。
餘暉散去,夜幕降臨。
他將房間裡的燈調暗了些許。
對於寧寧,我心中還是很好奇,就問他:「誰是寧寧?」
他的表情變得很奇怪,像是在做著某種劇烈的掙扎。
片刻後,他開口:「不是誰。」
我有點失落,他對著我喊寧寧,我還以為我就是寧寧呢。
「那我是誰?」
「你又是誰?」
他深深地看著我的眼睛,似乎要把自己刻進我的靈魂里一樣。
「你是我的妻子。」
「妻子?」
那是什麼東西?
「妻子就是——」
他握著我的手,溫柔且富有耐心地解釋:「我最愛的人,我最想共度一生的人。」
我聽不懂,有些茫然。
看著他問:「那你呢?」
「我是妻子,那你又是什麼?」
「我是你的丈夫。」
他聲音有些輕微的發顫:「」
「我是你的丈夫。」
「丈夫就是你最愛的、也是最愛你的人。」
他低頭親吻了一下我的手背,深情說:「丈夫與妻子就是要一起過一輩子的人。」
「你跟我,我跟你,我們要一起過一輩子。」
一輩子又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