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要出去，讓我出去
老公帶回來的那些畫冊，極大地緩解了我的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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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來了之後，我指著封面上的兩個大字，向她炫耀。
「這個瑞士。」
「你知道瑞士是什麼嗎？」
「瑞士是一個國家，在離我們很遠很遠的地方。」
保姆說不了話，只是對我笑。
我炫耀的興致頓時就沒了。
晚上，老公回來，我向他抱怨。
「老公，你能給我找一個會說話的保姆嗎？」
「現在那個保姆，不管我跟她說什麼，她都只是笑，好無聊。」
老公一邊摘領帶，一邊回答我。
「等過段時間好嗎？」
「我最近有點忙。」
我不高興地撅起嘴巴。
「哼。」
老公把摘下的領帶，扔到髒衣簍里，俯身親吻我的唇。
「好保姆很難找的，需要做飯好吃，還要沒有壞心……」
「等這陣子忙完了，我就重新找一個會說話的。」
我懨懨地「哦」了一聲。
又想起一事來，問他：「你書房的電腦呢？怎麼沒了？」
我本想再看看，上面還有沒有我認識的字，哪曉得推門進去，桌上空空如也，連帶著書架上也空了，一本書都沒有，整個書房就跟洗劫了一樣。
老公隨口回答：「壞了，拿去送修了。」
我一聽，心情更不好了。
「哦。」
老公見我不高興了，就半蹲在我的面前，握著我的手，安撫我：「行了，別噘著嘴了，我明天給你帶蛋糕回來好不好？」
「想吃什麼口味的？」
我的注意力立刻被蛋糕吸引走。
「白桃的……」
「啊不，藍莓的。」
我很糾結，兩種味道都想吃。
老公便語氣寵溺地說：「藍莓的吧，最近正是藍莓的季節。」
第二天，老公果然給我帶了藍莓蛋糕回來。
他比前一天回來得早，進家門的時候，我剛午睡醒來。
他把我安置在餐桌前，拆開蛋糕的包裝盒，把叉子給我後，去臥房換衣服。
我一邊吃著藍莓蛋糕，一邊想，現在是藍莓的季節。
看看天邊的雲，我把「藍莓的季節」刻進了我空白的認知里。
這也是我第一次對時間有了一個比較清晰的認知。
此後，老公變得很忙。
一連幾天，他都很晚才回來。
他回來得越晚，我與保姆待的時間就越長，就越覺得沒人說話太無聊。
而且，大多數時候，保姆都看不到人影，不知道藏在哪裡，但我若是喊她的話，她又會立刻出現，簡直就跟鬼魅一樣。
因此，我對保姆越來越不滿，心中祈禱，老公快快忙完，早一點把她給換了。
保姆並不知道我的想法，每天都很精心地照顧著我。
在我午睡醒來以後，她照例給我熱了牛奶，切了水果。
剛睡醒，我還沒什麼胃口，就有一口每一口地吃著藍莓，我現在很喜歡藍莓，因為它代表著「藍莓的季節」。
老公帶回來的畫冊，我還沒看完，瑞士是一個很漂亮的國家，有白白的雪山，有澄清的湖泊。
看著那些紅屋頂的房子時，我有一種很朦朧的熟悉感。
但我沒跟老公講。
我總覺得他書房裡的電腦不是壞了。
所謂的送去維修，只是藉口，他不想讓我找回對這個世界的認知，不想我想起以前的事。
他希望我像個傻子一樣過一輩子。
可我不想當個傻子。
畫冊攤開在我的膝蓋上，我看得入神，連藍莓都忘了吃。
忽然，響起一陣「咚咚咚」的聲音。
我被嚇了一大跳。
因為不知道那是什麼聲音，便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是門發出來的。
我很好奇，便轉動著輪椅，往門那邊去。
保姆看到後，立刻驚慌失措地跑到我的跟前，攔住了我，並不停地對著我擺手。
我跟她相處已有一段時間了，知道她這個手勢的意思是不要。
我逆反心起來，她越是不要，我就越偏要。
我沉著臉，對她說：「讓開。」
保姆搖頭。
我有些生氣了。
「快給我讓開！」
可保姆死活都不肯讓開。
我們僵持了許久。
而在我們僵持期間，那聲音又響了兩次，就沒再響了。
我氣得不行，回到餐桌邊，抓起牛奶杯，重重砸在了保姆的腳邊。
玻璃的碎片，與牛奶，濺了保姆一身。
保姆有點被嚇到，臉色慘白。
我則恨恨地瞪她一眼後，轉動著輪椅，回到了臥房，還發泄似的，把房門摔得震天響。
晚上，老公回來，我還在生悶氣。
他衣服都沒換，就走到我跟前來，雙手搭在我的輪椅上，平靜問我。
「下午為什麼發脾氣？」
他不問還好，一問，我心中的不滿立刻像開閘的洪水一樣，爭先恐後地往外涌。
「有人敲門，我想去開門，她擋著我，不准我開。」
「我一點也不喜歡她。」
「我討厭死她了。」
老公臉色微變，隨即溫柔地安撫。
「好了，別生氣了，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等我這陣子忙完了，我就給你重新找個保姆。」
我聽不進去。
「不行，你現在就換掉她。」
「我不要再在家裡看到她了。」
老公無奈嘆了一口氣。
「寶貝兒乖，我這陣子真的太忙了，沒時間去挑保姆。」
「我答應你，」老公握著我的手，溫柔地看著我的眼睛，「等我這陣子忙完了，我就把她給換掉。」
我還是不開心。
「不行，你現在就換掉她。」
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我脫口而出：「我要出去。」
老公怔了一下，像是沒聽清一樣。
「你說什麼？」
我脾氣大爆發，衝著他喊。
「我不要天天都待在家裡。」
「家裡太悶了，沒有人跟我說話，我要出去。」
老公看著我，面色漸漸冷下來。
「不想待在家裡，那你想去哪裡？」
我不知道。
但我不想再待在家裡了。
老公沉默片刻後，鬆開我的手，站起來，表情很冷很生氣。
「你想出去是嗎？」
「行，我現在就讓你出去。」
老公一把把我從輪椅上扯起來，強迫我站起來，並在我後背上重重一推。
「出去吧。」
我腿傷還未復原，許久都不曾走過路，猛地被他從輪椅上拉起來，根本連站都站不住，更別提走路了。
我頓時就撲通一下摔倒在了地上，腿傷處更是鑽心的疼，骨頭像裂開了一樣。
我痛得直掉眼淚。
可老公站在一邊，冷眼旁觀。
「還要出去嗎？」
還是想，但我不敢說。
因為老公的臉色很可怕。
我瑟縮著流眼淚。
「不了，不出去了。」
老公終於大發慈悲地抱起了我。
他雙手緊緊地箍著我的肋骨，力氣大到似乎要把我揉進他的身體裡一樣。
「不要出去……不要離開我。」
「我會好好的愛你，比全世界任何一個人都愛你。」
「就待在我的身邊好不好，哪裡也不要去。」
「我真的……真的很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