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不,我不要生孩子
晚上睡覺的時候,老公習慣性地伸手過來抱我,我本能地躲避了一下。
我有些害怕他。
而那害怕,源自於對出去的渴望。
我覺得他想把我一輩子都關在家裡。
可我好想好想出去。
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吹一吹外面的風,空調的恆溫恆濕,可以讓這個房子永遠保持在同一種溫度,沒有任何的差異。
我還想找回丟失的那些記憶。
我想知道曾經的自己是什麼樣子。
可老公不允許。
我就像一隻被他豢養的鳥,這個房子就是籠子,而他是我的主人。
老公看出來我對他的害怕,他還是固執地把我抱進了懷裡,一遍遍的親吻我的眉眼我的雙唇,一遍遍的對我說他有多愛我。
我看著天花板,對他口裡的「愛」有些茫然,也有些麻木。
第二天,老公沒去公司。
見我醒來,睜開了眼睛,他便盯著我的眼睛,對我溫柔地笑。
「早安,老婆。」
「……早。」
我還記得他昨晚可怕的樣子,心中還有些害怕。
老公伸手撫上我的臉頰,指腹在我的眉眼上輕輕摩挲著。
「我今天不出去,在家裡陪你好不好?」
我吶吶地說:「哦。」
老公眼裡流露出一絲明顯的受傷情緒。
「別這樣害怕我,老婆。」
老公的指腹,停留在我的眼角。
「我不是不允許你出去,只是你現在腿傷還沒好,我也忙得抽不開身。」
「這樣吧,等你腿傷好了,可以走路了,我就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很認真。
可我覺得,他是在哄我。
我閉上眼睛。
「哦。」
起床,洗漱。
換衣服的時候,老公給我挑了一件長袖連衣裙,顏色很漂亮,跟芒果的顏色一樣。
「今天穿這件好不好?」
我點頭。
「嗯。」
老公給我換上。
剝去我身上的睡衣,老公目光凝滯了一下。
我在他面前是沒有秘密可言的。
自我沉睡醒來以後,我在他面前就一直是透明的。
所以,當他盯著我的身體發呆時,我沒有覺得這有什麼不對,也沒有羞恥感。
因為他說了,他是我的丈夫,我是他的妻子,他的一切都屬於我,我的一切也都屬於他,包括我的身體。
老公遲遲不給我穿衣服,我覺得有點冷,就出聲提醒他。
「老公,我冷。」
老公卻把裙子往地毯上一丟,然後一把抱起我,往床邊走。
我的心裡莫名打起鼓來,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老公把我放在床上,先是半跪在床墊上,盯著我的身體看了片刻,然後像是做了某種決定一樣的表情。
「老婆,我們生個孩子吧。」
「生孩子?」
我不懂,那又是什麼?
「是的,我們生個孩子,一個有著我們血統的孩子。」
老公一邊說,一邊解衣扣。
不知為何,我對此事有種莫名的抗拒。
「不,我不要。」
「我不要生孩子!」
可老公卻充耳未聞,欺身下來,將我的唇含進嘴裡啃咬。
這樣的他,比昨夜的時候更可怕。
老公的吻很兇猛,像要把我剝皮拆骨吞入腹中一樣。
我很害怕,劇烈掙紮起來。
「唔唔。」
可我的掙扎,就跟保姆手下的魚,在老公充滿壓迫性的力量面前,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在老公埋頭在我的頸窩裡,啃咬著我的脖頸上的皮膚上,我終於受不了,哭了出來。
「放……放開我。」
「你個壞蛋,快點放開我。」
我帶著哭泣的聲音,終於讓老公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放開了我,並拉過被子,蓋在了我的身體上。
做完這些後,他披上睡袍走出了臥房。
我一個人躺在床上,哭得眼淚肆流,枕頭都被打濕了一片。
我討厭這樣的生活,討厭像只鳥一樣被關著,討厭腿上久久都無法癒合的傷,討厭一腦子空白的自己,討厭那個粗暴冷厲的老公。
我哭了很久,到最後哭累了,昏睡過去。
醒來的時候,天在下雨。
老公坐在床尾,用一種悲傷的眼神凝視著我。
我不知道他在悲傷什麼。
明明……明明被關在籠子的那個人,是我。
見我醒來,老公起身走過來,手掌溫柔地撫摸著我的頭頂。
「我跟你道歉——」
「對不起,老婆,是我太心急了。」
「但我真的很想很想跟你有一個我們自己的孩子。」
「最好是個……女兒,長得像你的女兒。」
「我一定會好好愛她,好好保護她。」
「老婆,」他眼睛有些發紅,注視著我的眼睛,「給我生個女兒好不好?」
「這一次,我真的真的會好好愛她,好好保護她的。」
不知為何,在聽到「女兒」時,我的心臟劇烈的痛起來。
那感覺就好像,我曾經有一個女兒,但我失去了她。
我痛得蜷縮起來,額上冷汗淋漓。
老公見狀,有些被嚇到了。
「老婆,你怎麼了?」
「哪裡不舒服?」
「是腿傷又痛了嗎?」
我捂著心臟的位置,痛得說不出話來。
老公嚇得臉色慘白,想抱我,但又不敢抱我。
隨後,他哆嗦著手,拿起了他的手機,撥了出去。
「喂,宜安醫院嗎?」
「我太太很不舒服,情況很危急,快派輛救護車過來!」
「快!快!」
在等待救護車來臨的期間,老公都很惶恐,他握著我的一隻手,語氣里滿是驚慌失措。
「別怕,老婆,救護車馬上就來了。」
其實,我一點也不害怕。
我只是心臟很痛而已。
很痛,就像有一把刀在絞一樣。
很快,我就失去了意識。
等醒來的時候,外面已經黑了。
我躺在病床上,入目的是病房潔白的天花板。
手背上插著針頭,藥水通過透明的管子,輸進我的身體裡。
老公握著我的手,不知道守了我多久。
他的臉色很憔悴,就像我第一次醒來時,看到的樣子。
但他沒有我第一次醒來時,那樣激動。
他用一種疲憊的眼神盯著我。
我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他,問他。
「我睡了多久?」
他沒有回答,只那樣靜靜地無力地看著我。
半晌後,一滴眼淚從他的眼角滑了下來。
我不是第一次看他流眼淚。
我第一次醒來的時候,他眼淚流得比現在還多。
但我是第一次看到他這樣悲傷,這樣無力,就好像我們之前有什麼無法跨越過去的高山與深海。
我最終會離開他。
他最終會失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