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陌生的新家


  新房子很大,大到有些空曠。

  而那被我寄予了無數期待的後花園,遠沒有醫院的花園漂亮,可謂是雜草叢生。

  雖然搬了新家,可那位不會說話的保姆,就跟擺脫不掉的幽靈一樣,不僅跟了過來,甚至住了進來。

  

  對此,我大大的不滿。

  可也無法,因為老公說了,他很忙,沒有時間去選新保姆。

  而他也確實很忙,整天早出晚歸。

  有時候回來,我都等得睡著了。

  他也沒有限制我去後花園。

  但我要去後花園一次很不容易,先得由保姆把輪椅搬出屋外,返身回來後,再把我搬到屋外。

  保姆個頭跟我差不多,體型也跟我差不多,哪怕從門口到屋外,只有短短的幾米,她也搬動得很吃力。

  而我也不習慣被人當貨物一樣的搬動。

  我心裡很不適。

  但我一個人無法出去,所以每次保姆搬動我的時候,我都儘量放空本就空空如也的腦袋,不去想這件事情。

  把我安置在輪椅上後,保姆弓著腰,雙手扶著膝蓋,狠狠喘了兩口氣。

  等她氣喘勻了,她才推著我在後院裡到處走。

  後花園裡其實沒什麼好看的,凌亂的草地,比保姆腰高的樹叢,還有角落裡偷偷開放著的不知名野花。

  我指著野花,對保姆說:「我想要那個,你給我摘過來。」

  保姆走過去,將野花摘過來,遞給我。

  我接過來,細細地看著。

  它的花瓣共有五瓣,顏色是天空的顏色。

  而中間花蕊的部分,是芒果的顏色。

  看著看著,我心中就湧起一陣不知名的悲傷。

  我不明白,自己怎麼就變成了這副樣子。

  不認識這個世界也就算了,怎麼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

  天漸漸暗下來。

  有汽車的轟鳴聲。

  是老公回來了。

  他已經好幾天沒這麼早回來了。

  保姆對著我比畫手勢,問我要不要回屋。

  我假裝看不懂,沉默地盯著手中的野花,它已經有些萎靡了,花朵低垂著,葉子也卷了邊。

  「老婆,老婆。」

  老公一邊喊一邊尋過來。

  走到我的跟前後,他雙手搭在輪椅的俯身上,俯身看著我。

  「怎麼還沒進去?」

  「花園裡蚊蟲很多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心中很茫然。

  他說,他害怕失去我。

  這一點,我是相信的。

  至於其他的,我沒辦法相信了。

  「回屋吧。」

  「我給你帶了蛋糕,白桃口味的。」

  他伸手將我從輪椅上抱起來。

  只要他在家裡,我就不需要坐輪椅,他的雙手會帶我去家裡任何一個地方。

  後半夜,我的肚子突然痛起來,在老公的懷裡蜷縮成了一團。

  老公第一時間就醒了過來。

  扭開床頭的小燈,他緊張地看著我。

  「怎麼了,老婆?」

  「哪裡不舒服?」

  我疼得直吸冷氣,滿頭冷汗。

  「我肚子好疼。」

  老公掀開被子,在看到我身下被染紅的床單時,怔了一下,隨即安撫我。

  「別怕,是你生理期來了。」

  「你等我一下,我去給你拿止疼藥。」

  這是我沉睡醒來,第一次來生理期,所以還不懂生理期是什麼,只覺得自己肚子裡有一把刀在絞,快要痛死了。

  老公餵我吃下止疼藥後,把我抱起來,安置在床尾凳上,把髒掉的床單扯下來。

  我看著床單上的血跡,有些害怕。

  「我是不是又生病了啊?」

  那麼多血,好嚇人。

  「沒有。」

  老公拿來新床單鋪上。

  我不懂,就問他:「既然沒有生病,那為什麼會流那麼多血。」

  老公一邊整理著床單,一邊跟我解釋。

  「這是一種生理期現象,你們女孩子都會這樣。」

  我好奇:「那你會這樣嗎?」

  老公說:「不會。」

  我不滿地撅起嘴巴。

  「那也太不公平了,嘶……都是人,憑什麼你就不會這樣。」

  「你這樣一說,好像確實不太公平,但這個也是沒辦法的事。」

  老公一頓,意有所指地說:「我聽人說,要是生了孩子,就不會這樣痛了。」

  我想起那天早上,他對我做的那些事情,心裡就一陣抗拒,抿著唇不說話。

  老公看我一眼,繼續說:「其實生孩子也不止這一個好處,要是有了孩子,就有人陪著你,你就不會無聊了。」

  我心中忽然一動,問他。

  「那天,你跟我說,想跟我生一個女兒,你一定會好好愛她保護她——我們之前是有一個女兒嗎?」

  老公沉默了一陣,回答我。

  「沒有。」

  他的沉默讓我有些懷疑。

  「那你為什麼想跟我生一個女兒?還要長得像我?」

  老公又是一陣沉默。

  「因為我沒看過你小時候的樣子。」

  老公走過來,抱起我,把我放回床上。

  「行了,時間不早了,快睡吧。」

  說完,老公關掉了小夜燈,將我攬進懷裡,並親吻了一下我的眼睛。

  可我卻睡不著了。

  總覺得在女兒這件事情上,老公對我隱瞞了很多。

  第二日下午,老公帶回來了一個鬍鬚花白的老人。他跟我說,老人是一位很厲害的老中醫,請來給我調理身體。

  我懨懨地縮在他懷裡,把手腕遞給老中醫。

  老中醫將有些粗糙的指腹,併攏按在我的脈搏上,不時讓我張嘴吐舌給他看。

  我有些煩躁,不想配合。

  老公就哄我:「這位老先生很厲害的,吃了他的藥,以後你生理期的時候,肚子就不會痛了,也不用吃止疼藥了。」

  我聽後,這才不情不願地張嘴吐舌。

  老中醫看了片刻後,鬆開了我的手腕。

  老中醫先是看了看我,才對老公說:「趙總,趙太太的情況比我上次給她看的時候又嚴重了一些……」

  懨懨的我,敏銳地抓住了老中醫話里的重點。

  不待他話說完,我就急切地問他。

  「你以前也給我看過病?」

  「什麼時候?」

  「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老公大概沒有預料到,我今天的腦子竟然這樣好使。

  他臉色頓時一變,先老中醫開口否認。

  「沒有。」

  「他以前沒有給你看過病,是你聽錯了。」

  我可以確定,我沒有聽錯。

  「他剛剛說了上次給我看的時候。」

  「我沒有聽錯!」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緊緊盯著老中醫。

  「你以前見過我對不對?」

  「你知道我是誰?」

  「我生了病,腦子壞掉了,記不起來自己是誰了。」

  「你可以告訴我我是誰嗎?」

  老公見場面失控了,不由分說地抱起我,要抱我回樓上。

  我不肯,在他懷裡激烈地掙扎。

  老公的雙手便如鐵鉗一般,緊緊箍著我的身體。

  回到臥房後,老公把房門反鎖上,再一次否認。

  「你剛剛聽錯了,那位老先生以前沒給你看過病。」

  他重複:「你聽錯了。」

  我百分之一百確信自己沒有聽錯。

  可老公的臉色太可怕了,仿佛我要再說一個字,他就會再次把我當鳥一樣關起來,雖然我比起籠中鳥不會好多少。

  但我不想再回到先前那個家了。

  後花園雖然不漂亮,但那裡的風是自由的。

  我需要自由。

  哪怕只有一小片刻,我也非常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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