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我是寧寧，寧寧是誰
我的沉默不語，並沒有換來老公的冷靜。
他甚至變得有些激動，就像我觸碰到了他什麼難以忘記的傷痛一樣。
他半跪在我的面前，無力且無助，英俊的面孔上全是痛苦的神色。
「為什麼一定要想起以前的事情？」
他緊緊握著我的膝蓋，眼睛有些發紅。
「我們現在這樣不好嗎？」
「我愛你，你愛我，也沒有其他人來打擾我們的生活，這樣不好嗎？」
不好！
這樣一點都不好！
我可以不知道藍莓的季節其實是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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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以不知道芒果的顏色該叫什麼。
我甚至可以不知道自己到底處在怎樣的一個世界裡，但我不能不知道我自己是誰。
一個人沒有名字，那根木偶有什麼區別？
我可以當一隻斷腿的鳥，但我不想做一具沒有名字的木偶。
看著老公滿心痛苦的樣子，我心中沒有一點波瀾，腦子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你為什麼不想讓我想起過去？」
「是你以前做過什麼傷害我的事情嗎？」
「我受傷昏迷，失去記憶，跟你有關嗎？」
「還有那個孩子，她其實是存在過的，只是後來死了是嗎？」
老公目光躲閃，不敢回答。
他的表情看上去非常痛苦，就好像我的話是刀子，穿透了他的心臟一樣。
我無視他的痛苦，逼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為什麼不說話？」
「告訴我，你為什麼不想讓我想起過去？」
「我為什麼會受傷？」
「回答我！」
老公在我的逼問下，顯得異常狼狽頹敗。
半晌後，他終於從喉嚨里擠出了一絲沙啞的聲音。
「那是一場意外……」
「我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他眼睛通紅地看著我，眼裡的悲傷如潮。
「對不起……」
他卑微地道歉求饒。
「不要再去想過去的事情了，我們一起把那些不開心都忘掉好不好？」
「寧寧，我是真的很愛很愛你。」
「如果你再離開我的話，我會死掉的，真的。」
原來，我就是寧寧。
可是，寧寧又是誰？
我的人生陷入了一種無解的狀態中。
老公對我還是一如既往。
早上出門的時候，他會親吻我的唇角，不管我願不願意。
晚上睡覺的時候，他會一整夜都抱著我，哪怕我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抗拒他的靠近。
他還從老中醫那裡拿了很多中藥回來，並叮囑保姆熬好，一日三餐盯著我喝下。
我若是不喝的話，當天就無法去後花園了。
我需要去後花園裡呼吸新鮮的空氣，看雜草在陽光下生長，讓風吹拂我的頭髮。
所以，為了這一丁點的自由，我閉著眼睛，把一碗碗散發著哭臭味的黑藥汁，當水喝下。
放下空藥碗後，保姆立刻遞上水杯，讓我漱口。
漱完口後，再遞上糖果。
等做完這一切後，保姆才會帶我去後花園。
因為不知道一個月的時間具體有多長，我對時間的概念又混亂了，還停留在五月，藍莓的季節。
可我又覺得現在不應該是五月了。
因為風吹在身上的時候，有些燥熱。
時間悄無聲息地更替著。
上次，我讓保姆摘的那種天空顏色的野花，已經不見蹤影了，它長成了一種陌生的模樣。
但樹叢底下，又開出了新的不知名的小野花。
花瓣的顏色，與我今日裙子的顏色有些相似。
我看著那小野花，腦中仍舊是一片空白，想不起來一點跟它有關的新股。
我有些沮喪，忍不住拿手掌敲擊空白的腦袋。
保姆見狀，連忙對我擺手，示意我不要這樣做。
我厭煩地瞪她一眼後，把視線轉向了別處。
沒多久，我又有些犯困了，呵欠連連。
我並未意識到這有什麼不對勁，在有些燥熱的微風中，閉上了眼睛。
醒來的時候，天色黯淡，讓人分不清是早晨還是晚上。
老公推門進來的時候，我正靠坐在床頭，看著窗外的天色發呆。
「醒了？」
我沒有理他。
我無法做到像他那樣，把那一晚的爭吵當無事發生。
所以這幾日，我對他都很冷淡，不跟他說話，也不多看他一眼。
可他卻習以為常，就好像我曾經也這樣冷待過他一樣。
我因為這一天睡太多了，腦子昏昏沉沉的，不太清醒，也沒什麼胃口，只喝了小半碗的湯，就放下了碗筷。
老公竟然沒有勸說我再吃一點，反倒是讓保姆把他帶回來的蛋糕拿過來。
他今日帶回來的蛋糕，是我以前沒吃過的味道。
可我還是沒什麼胃口，吃了兩口就不想吃了。
除了蛋糕，老公還帶了新的畫冊回來。
可我提不起來一點興趣。
見過了在微風中搖擺的雜草與野花後，再看畫冊上的那些森林與湖泊，簡直呆板至極，毫無生命力。
老公卻很有興趣。
洗完澡後，他把我圈在懷裡，跟我一起翻看著新畫冊。
新畫冊與之前的那幾本都不太一樣，全是城市的道路與房子。而這些道路與房子，跟江城很不一樣。
這些道路的兩旁都種著各種鮮花，房子屋頂的顏色也是不一樣的，就像……
我腦子裡突然蹦出來一個詞——童話世界。
我忍不住問：「這是哪裡？」
老公見我肯主動跟他說話了，很開心。
「布拉格。」
「布拉格是哪裡？」我問，「在瑞士嗎？」
「在捷克。」
老公指著圖片中的紅房子，問我：「你覺得這裡漂亮嗎？」
「漂亮。」
我一邊敷衍回答，一邊把「布拉格在捷克」這個新的認知，加進我空白的腦袋裡。
老公說：「那我們去這裡生活好不好？」
我心中頓時響起警報聲，扭頭看他。
「你什麼意思？」
老公溫柔地解釋：「這裡的氣候比江城要好很多，江城的夏天太漫長了，而這裡夏天的平均氣溫只有二十多度，比江城舒適很多。」
「房子與街道也比江城漂亮很多。」
「我們去這裡生活的話，一定比在江城生活開心很多。」
「老婆，我們去這裡生活好不好？」
「不好！」
我大聲反抗。
自我昏迷醒來以後，我就在這座名為「江城」的城市生活，可這麼久了，我還是沒有想起自己是誰，也沒有人告訴我我是誰。
若是去了這個什麼布拉格，那我很可能這輩子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在這裡，至少那位老中醫可能認識我。
布拉格那個鬼地方，誰會認識我。
我不要去，也不能去。
老公沒想到我的反應這樣大，握著我的手臂，輕聲安撫我。
「布拉格真的很漂亮。」
「你要是去了，一定會愛上那裡的。」
「相信我，我們去了那裡一定會生活得很開心快樂的。」
「我不要去。」
我再次大聲反抗，並拆穿他的真實目的。
「你想帶我去你那裡，根本不是因為那裡漂亮，而是那裡沒有人認識我。」
「你要我一輩子都記不起來我自己是誰，一輩子都當一個傻子。」
「我不會跟你去那個什麼布拉格的。」
「我就是死也不會去的。」
老公的目光冷下來，溫柔不再。
「我已經決定好了。」
「等我把手裡的資產處理好後，我們就立刻飛去布拉格。」
「寧寧——」
老公伸手，撫上我的面頰，指腹在我眉眼上輕輕摩挲著，眼裡閃爍的光，令人心驚。
「我不會再給你機會離開我的。」
「這一輩子，你都只能待在我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