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是你,先放棄她的
出發,去墓地。
林伯走在後面,推著我的輪椅,我懷中抱著爸爸媽媽的遺像——
拜趙挽江所賜,我現在手中沒有一張爸爸媽媽的照片,遺像所用的照片還是我從網上下載的,是他們曾經參加百合會的慈善晚宴時,接受記者採訪時拍下的。
照片中的媽媽很美很美,爸爸很英俊,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伉儷。
在殯儀館門口,我再次看到了趙挽江。
與上次相比,他更先憔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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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的眼神,也更加絕望了。
真是好奇怪,死的又不是他媽,家破人亡的也不是他,被枕邊人囚禁的也不是他,他在絕望什麼?
總不能是因為沒得到我的愛吧?
可如果我的愛真有這樣珍貴的話,那先前我愛他愛得要死的時候,他怎麼沒有珍惜呢?
短暫的對視了一秒後,我偏頭,錯開了視線。
倒是婉怡沒忍住,她衝上前去,惡狠狠地質問他:「你把心心害成這個樣子,你怎麼還有臉來!」
「趙挽江,心心以前那麼愛你,可你都是怎樣對她的!」
「你害得她一無所有家破人亡也就算了,現在還害得她連話都不能說,趙挽江,這世上每天都有那麼多人死,你為什麼不死!」
趙挽江遙遙地看著我,眼底的痛苦就像潮水一樣翻湧。
「寧寧,對不起,我、我……」
我不想聽他說一個字,不管是對不起,還是別的什麼。
我一看到他,就會想起媽媽從樓頂一躍而下的身影,是那樣的決絕。
如果不是他悄悄把媽媽帶走,軟禁在那間偏遠的療養院的話,或許,我媽媽就不會跳樓自殺,我也不會徹底變成一個沒爹沒媽的孤兒。
我恨他。
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
哪怕他以死謝罪,我也不會原諒他!
我仰頭看了身側的沈靜亭一眼,示意他把婉怡叫回來,我不想讓這個人渣,耽誤了爸爸媽媽輪迴的吉時。
沈靜亭在接收到我的請求後,淡聲開口。
「婉怡小姐,時間差不多了。」
「誤了時辰不好。」
婉怡不甘地收回怒火。
她惡狠狠地瞪了一眼趙挽江,冷聲警告:「趙挽江,我警告你,以後離心心遠一點,你要是再敢傷害她的話,我一定讓你後悔從娘胎生出來。」
可趙挽江並沒有把婉怡的警告聽進去。
他一路跟到了墓地。
我忍不無可忍,讓林伯推著我的輪椅,到他的面前。
打字問他:「趙挽江,你到底想幹什麼!」
趙挽江憔悴的臉上又一次浮現出那種我熟悉的痛苦神色。
「我什麼也不干,我只是想……陪著你。」
「寧寧,別趕我走好嗎?」
「讓我就這樣遠遠的陪著你行嗎?」
我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憤怒的敲打:「不好!」
我爸爸的死,我還沒有完全想起來,但我媽媽的死,我可是沒忘記!
「請你立刻離開這裡。」
「就算我們現在還是夫妻,但你也沒有資格出現在這裡!」
可趙挽江就跟癩皮狗一樣,怎麼趕都趕不走。
最後,還是沈靜亭走過來。
他先是雙手輕輕在我肩膀上按了一按:「別生氣,不值當。」然後,十分自然地吩咐林伯,「風水師那邊有點事情要問許小姐,你先帶她過去吧。」
我抓了一下他的衣袖,不太放心。
趙挽江在我眼中就是個魔鬼,誰知道他激動之下,會做出什麼喪心病狂的事情來。
沈靜亭對著我輕笑了一下,笑容就像初秋的風,很溫柔。
「下葬儀式就要開始了,你不能不在,這裡——」他看一眼趙挽江,「交給我就行。」
我打字:「小心。」還有,「快點。」
在兩個人男人的視線中,我轉身離開。
沈靜亭說:「趙總,如果我是你的話,我就不會今天跟來。挽回一個人的心,有很多種方式,但你現在的做法很愚蠢,除了讓許小姐更討厭你更懼怕你以外,其他什麼用也沒有。」
趙挽江顯然不願意接受這樣的事實。
他怒視著沈靜亭,眼神兇狠的恨不得把沈靜亭剝皮抽骨。
「我的做法愚蠢與否,還輪不到你來評價!」
「要不是你三番五次從中作梗的話,我跟寧寧怎麼會鬧到這一步。」
「沈靜亭,我實在是不明白,我並沒有得罪過你什麼,你以前跟寧寧也沒有交際往來,不可能傾心於她,你為何要拆散我們!」
「拆散我們,對你有什麼好處!」
「拆散?」
沈靜亭在滿山的秋色中,輕聲哼笑。
「趙總,若我沒記錯的話,三年前,在許家破產以後,是你先跟許小姐提的離婚,並逼得她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
「換言之,你跟許小姐的這段婚姻,是你先放棄的。」
「所以,我談何拆散?」
趙挽江不想承認這個早已經發生的事實。
他眼神陰鷙地盯著沈靜亭,蒼白的為自己辯駁。
「我當時並沒有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
沈靜亭輕飄飄地打斷他。
「沒簽字,不代表你沒有放棄。」
「趙總,江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許小姐被迫在迷島對著男人賣笑為生,我不信你不知道。」
「可你眼睜睜地看著她,被那些男人蹂躪,卻無動於衷——這也是放棄。」
「趙總,說句老實話,我挺替許小姐不值的,她這個心思單純天真,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頂多就是識人不清,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而已,實在不應該落得如今這種家破人亡的下場。」
「趙總,你知道在水陽縣醫院的時候,她剛醒來的時候有多可憐嗎?」
「——心如死灰。如果不是我在旁邊陪著的話,她可能就直接去找她爸媽團聚了。」
趙挽江面色慘白,心如絞痛。
沈靜亭欣賞著他的絕望與後悔,繼續往他的心口戳刀子。
「我還記得,幾年前,我第一次見許小姐的時候,她就像珍珠一樣,光彩奪目,整個人充滿了青春的活力,笑容明艷張揚。」
「當天晚上,她還邀你跳了一支舞……」
「可現在呢?」
「醫生說,她的腿如果恢復得好的話,行走是沒有問題的,但不能跳舞,不能爬山運動。」
「……在水陽縣的時候,我請心理醫生給她做了一個心理評估,結果很不好,重度抑鬱症。醫生給她開了很多抗抑鬱的藥,那些藥很苦很難下咽,你曾經跟她同床共枕三年,應該知道她是多麼一個害怕苦的人。」
趙挽江不敢再聽下去了。
「別再說了……」
他無法正視自己曾經的殘忍與冷漠。
沈靜亭可不打算就此放過他,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惡劣。
「還有一件事——」
「水陽縣的心理醫生跟我說,她母親的死是她心理崩潰的起因,也是她失語症的癥結所在,如果不解開這個癥結的話,她可能一輩子就這樣了,不能再開口說話了。」
「趙總,你在把許太太帶走的時候,有想過這一天嗎?」
「你明知道,許太太是她最後一個親人,你卻還是殘忍地要挾她,最後還逼得許太太自殺在了她的跟前——」
「趙總,你覺得她這輩子還可能原諒你嗎?」
趙挽江身形踉蹌了一下,心臟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樣,無法呼吸,窒息一般的疼。
沈靜亭再次說,語氣中帶著勝者為王的倨傲。
「趙總,老實說,我很欣賞你報復許董的手段,乾淨、利落,還不動聲色。」
「可是你忘了一點,斬草不除跟春風吹又生——但凡你當時再心狠一點,後面就沒有我什麼事了,你跟許小姐也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了。」
「趙總。」
沈靜亭笑了一下。
「雖然說這話不太合適,但我還是要感謝你,若沒有你當時的心軟,我也就不可能跟許小姐達成合作,也更不可能這麼快就吞併你的飛揚建築了。」
沈靜亭抬起一隻手,輕輕拍了拍趙挽江的肩膀。
「多謝了,趙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