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葬禮,幸好有他在
葬禮籌備得差不多以後,我對外發布了訃告。
婉怡是第一個打電話過來的。
我無法說話,就把手機遞給林伯,讓他幫我接聽。
一個多小時後,婉怡趕過來,額上汗涔涔的,眼圈也很紅。
一看到我,她就朝我撲過來,雙手緊緊地抱住了我。
「發生這樣大的事情,你怎麼現在才讓我知道?」
「我還是不是你的好姐妹?」
婉怡的情緒很激動,眼淚止不住往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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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生前是一個很和善的長輩,對待小輩們很有耐心很溫柔。
婉怡青春期的時候很叛逆,在張伯父面前都是一點就炸,唯獨在面對我媽媽的時候,會收拾起她所有的稜角。
婉怡抱著我哭了好半天,才在林伯的勸慰下收住了眼淚。
「爸爸讓我告訴你,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
我打字告訴她,葬禮已經籌備得差不多了。
婉怡看完後,沉默了片刻,問我:「你還在因為上次的事情,跟我生氣是嗎?」
「我承認,我當時說話很難聽,沒顧及你的感受,但我也是被你氣糊塗了呀,你招呼都不打一個,就悄咪咪搬走了,還是搬到沈靜亭這裡,我怎麼可能不生氣嘛。」
「那天,我本來是計劃帶你出去玩的。」
「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從小到大,一生氣起來就口無遮攔,你不要再跟我生氣了好不好?」
我搖頭表示,沒有生氣。
可婉怡不信:「如果你沒有生氣的話,那為什麼這麼長時間都沒有再聯繫我?」
「還有伯母的事情,我要不是看到了訃告,我都不知道她……走了。」
「心心,我總覺得……」婉怡看著我的眼睛,表情很困惑,「你現在跟我沒以前那樣親了。」
「你以前不管什麼事情都會跟我說的,我們之間是沒有任何秘密的。」
「可你現在,好多事情都不跟我講,也不肯花我的錢,你真的還當我是你的好姐妹嗎?」
我當然還當她是我最好的姐妹。
只是在這個圈子裡,人與人之間、家族與家族之間的交際來往就是如此的現實,從許家破產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失去了再與她做好姐妹的資格了。
但不管張伯母如何看待我,其他人又如何看待我,在我心裡,她永遠都是我最好的姐妹。
我拉起她的一隻手,以指尖為筆,在她掌心裡寫下兩個字:當然。
婉怡的神色這才好了一些。
她是翹班趕過來,期間手機一直響個不停。
再一次響起時,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後,走到旁邊去接聽,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麼,她語氣有些差:「行了,我知道了,我馬上就回來。」
掛掉電話後,婉怡回頭,一臉抱歉地對我說:「公司那邊有點急事,我要趕回去了,等晚上下班了我再來看你。」
我告訴她,不用了。
但她堅持:「你現在這種情況,我這個做好姐妹的怎麼能不陪在你身邊呢?你等我啊,我爭取早點下班,坐地鐵過來,不堵車。」
可到了晚上,她並沒有來,被公事纏住了,脫不開身。
我回復她:沒事的,注意休息。
沈靜亭也沒有來,他跟婉怡一樣,也被公事纏得脫不開身,但是讓人給我送來了一大盒子甜點。
我吃了兩塊,權當是晚飯了。
葬禮這天,天高雲闊,微風舒爽。
婉怡是第一個來弔唁的,帶了我媽媽生前最喜歡的白百合。
「爸爸前一天去香港那邊談事情了,趕不回來,他讓我跟你說一聲抱歉。等他回來以後,他會親自去伯父伯母墓前上香。」
「我媽她……」婉怡頓了一下,語氣變得不太自然,「她生病了,不太舒服。」
婉怡這個謊撒得不太高級,簡直一戳就破。
只是,沒必要。
這個圈子就是這樣的現實,人與人之間、家族與家族之間的交際往來,都是看身份地位的,下位者對上位者無限奉承,上位者對下位者永遠俯視。
而我,我們許家,在破產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這個圈子除名了。
只是張伯父不來,我多少還是感到有些難過。
爸爸生前跟他關係很好,兩個人經常約著一起打高爾夫,有合適的項目也會一起合作,既是生意場上的夥伴,私底下也是朋友。
我也懂得人走茶涼的道理,但這茶也未免涼得太徹底了。
婉怡大概也覺得自家父母不來,有點說不過去,有些尷尬。
我晃了晃她的手臂,表示沒關係。
其實,不止張伯父,莊董幾人也沒有來,只派人送來了帛金與花圈。
倒是周太太的到來,讓我很意外。
因為在我有限的記憶中,她只與我媽媽略微有點交集。
周太太一身素色旗袍,溫婉優雅。
在慣例對我說了一句「節哀」後,她環視了靈堂一圈,像是在尋人一般。
「沈靜亭呢?」
「你的事情他一向很在意的,怎麼還沒來?」
說曹操,曹操到。
周太太話音落下沒幾秒,沈靜亭就踏步進來。
自我們回到江城以後,我們就沒再見過了,在水陽縣待的那幾日,他公事堆積成了山,一回來就忙得不可開交,但每天他都會發消息給我,提醒我注意休息,多吃點東西。
我必須得承認,因為水陽縣那五天的朝夕相處,我現在對他有一點的依賴。
不知是不是有其他人在,沈靜亭沒跟我說太多,向我道了一聲「節哀」。
周太太拿一雙柔美的眼睛,目光婉轉地盯著他:「許小姐的事情,你一向最是積極的,今天怎麼來得這麼晚?」
「臨時有點急事。」
沈靜亭隨便挑了一個藉口。
周太太不信,嗤笑了一下,正要說什麼的時候,有賓客進來,只能把沒脫口的話收回去。
來人是吳老師,我看過她對我與趙挽江做的那則訪問。
行禮、獻花……
弔唁結束後,吳老師對著爸爸媽媽的遺像輕嘆:「我還記得,幾年前跟許董與許太太做訪談時,他們二位默契得就像一個人一樣。」
「那是我獨身多年,第一次生出結婚或許也還不錯的想法。」
吳老師說完,轉頭衝著我微笑了一下。
「許小姐,安慰的話我就不多說了,你是一個很堅韌的人,你的骨子裡遺傳了許董的強悍,以及許太太的善良,一個人的生活固然艱難,但有一句話不是說得好麼,風雨過後,必定會有彩虹。」
除了弔唁送別,吳老師還帶了一樣東西給我。
「這是我當時給許董與許太太做訪談時的錄像,有很多鏡頭都沒有剪出來,聽聞許小姐記憶缺失了一部分,希望這個可以幫到你。」
在我失憶以後,趙挽江為了不讓我想起以前的事情,毀掉了我的手機與電腦,還有以前的所有照片,所以吳老師的這份禮物彌足珍貴。
我感激地接下優盤:「多謝。」
吳老師過後,便沒有人來了。
我是很想給爸爸媽媽辦一場盛大的葬禮,讓他們可以風風光光的走,可現實就是這樣殘酷冷漠,讓人無力。
不過好在,沈靜亭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