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上灶
「20兩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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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幹了,到夜明司來,一個月我給你四百兩。」說完,未等陸明海說話,高明遠手裡多出一方大印,咚的一聲蓋紙上,隨後朝陸明海招手。
「千戶大人您說笑,我就一廚子,哪有這能耐,給你們添亂還差不多。」陸明海說著走近。
桌子上,白紙黑字大紅章,寫著給自己的聘書,直接提拔為百戶!
「行。」邀請的誠意足夠,同樣高明遠也夠果斷,一句話不勸,抬頭望著他:
「你說的那個女人叫雪洛洛,曾經是胭脂樓花魁,後來去的怡紅院。
本來是出台的妓女,因為擴建,被升為管事。
如果按照你說的,她是身上有多種不同的血腥味,可能是血魔教餘孽,那提拔她的人,就是血魔教中人,這件事,你能確定嗎?」
不得不說,夜明司情報能力還是可以的,按照倖存者說的,當初血魔教在城裡可是又殺又燒,連縣衙都有大量書冊被損毀。
現在夜明司卻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復原出雪洛洛以前身份,這也算給自己提個醒,下次要想再換一個身份,那就得足夠真實,最好冊上有名。
陸明海嘆口氣:
「千戶大人查的這麼明白,想必知道的肯定比我多。
我確定這人有問題,但具體是殺人,還是血魔教餘孽,我就不敢確定了。
不過——」
「說!」聲調提高,目光如炬射來,燈罩里的火焰猛一顫動。
陸明海組織下語言,瘋狂上眼藥:
「我和她聊天的時候,她有提到過一嘴,說自己認識賀家的長老,還說可以給我引薦,不知道,這算不算線索?」
「賀家?」高明遠起身,從旁邊柜子里拿出一盒卷宗細看,眉頭漸漸皺起,隨著書頁翻開,用來防蛀的紫棕清香,飄入鼻子,淡淡的,如少女拂過臉頰。
「啪!」卷宗合上,高明遠一副送客表情:「你對今天這件事,還有沒有其他要補充?」
陸明海心喜,後退一步,拱手道:
「今天為了私事,不得不出此下策,千戶大人不責罰,小民萬分感謝大人海涵,日後若有能幫上的事,絕無二話。」
「行,你走吧,其他人還在地牢,你去隔壁房間對付一晚,明天接他們走。」
「謝過大人!」陸明海告退。
「對了。」高明遠突然止住話頭,待陸明海轉過頭,他指了指自己嘴巴:「我欣賞你的分析能力,你應該懂我意思吧。」
「自然!」陸明海再次拱手。
第二日,陸明海走下地牢。
被獄卒提出來,看見陸明海瞬間,莊福呆滯眼球驟縮,有點不敢相信,居然是陸明海來救自己。
眼圈通紅,一層霧氣盈滿眼眶,撒開腿衝過來,一把抱住。
「兄弟!」
力氣之大,陸明海被抱得都快喘不上氣,滿臉無奈,兩手不住拍莊福後背。
「好了好了,咱們可以出去,安全咯。」
安慰了好一會兒,陸明海哄小孩似的,才把莊福哄出地牢。
「我再也不去找娘們,再也不去了~」邊走,莊福還拉著陸明海的手嚷嚷。
至於包不同,呵呵,大難臨頭各自飛。
陸明海都懶得多說,他還記得獄卒給自己說話時的嘲諷。
這小子更早時候被人提出去,直接溜,一眼都沒有看過莊福。
可憐一米八幾大個,哭得跟個女人似的。
兩人走到門口,一聲沙啞喊從身後響起。
「海師傅,等一等!」
莊福兩手緊抓陸明海胳膊,警惕看過去。
昨晚被灌冷水審訊,到現在他還怕著呢。
是昨天那幫人中的一個,莊福一慌,臉色煞白,趕緊把頭轉過來,來一個掩耳盜鈴。
「海……海師傅,這是千戶大人給你的東西。」於東升難為情喊出海師傅三個字,頂著一臉蒼白,蹣跚走到陸明海面前。
陸明海看完紙條,指頭用力撮成團,當著於東升的面,一口把紙條吞下。
「你!」於東升驚訝看著陸明海,紙條里,到底是什麼內容,這麼急著毀屍滅跡。
「於官爺,麻煩您給千戶大人說一聲,他的好意我懂,只是我膽子小,這輩子就是個廚子的命,走了!」
說完,拉著莊福,兩人迅速消失在於東升視野里。
於東升這才想起,陸明海還有話要帶給千戶大人,轉頭就跑。
兩人走遠一些,莊福停住,指著夜明司方向。
「哥們,剛剛那是?」
陸明海一臉得意舉起右手:「昨天千戶大人吃了我炒的菜,讓我留下,給我加到30兩銀子一個月。」
「不行,不行!」莊福連忙搖頭:「兄弟你放心,這次你把我救出來,大哥回去就給你運作,讓你去內廚!」
「放心吧莊頭,這夜明司冷冰冰的,哪有在軍營里,哥幾個一起挨鞭子熱鬧。」
「對對對,咱們快走吧。」莊福攥緊陸明海的手,好像找到避風港的貨船,很是安心。
內廚?呵呵,陸明海搖搖頭,高明遠沒有必要騙自己,那剛剛紙條上的內容,值得玩味。
「來,買一買,看一看嘞!」
「新鮮的炸豆腐,來嘗一嘗嘞!」
兩人從城東衙門離開,走了半個時辰,小吃街的香味喚醒記憶,莊福突然站定。
「不對,我還有事沒幹!」
「怎麼了?」陸明海一口嚼下糖葫蘆,糖衣裹著棗子酸味在口中爆開,安逸。
聽到聲音,不解看著莊福,都被嚇成這個樣子,總不會還去嫖吧?
「這個!」莊福伸手從兜里拿出一顆圓溜溜珠子,冬日陽光曬在上面,好似抹上一層霜,更襯托出珠子黝黑光潤。
「這是馬將軍從蠻獸腦袋裡取的東西,叫晶核,他讓我幫他拿來拍賣,換成血凝丹。
要不是他,咱倆還出不來軍營呢。」
莊福好了傷疤忘了疼,眼巴巴望著陸明海。
「不去!」陸明海撒手就走,開玩笑,誰不知道,但凡是拍賣會,到處都是死傷。
今天連保鏢都沒有,就去拍賣,廁所里打燈籠——找死!
昨天嫖娼已經夠在刀尖上跳舞的了,現在還讓陪著去拍賣會,想屁吃!
「誒呀,你等等我。」莊福趕緊跑上來,拉住陸明海:
「大海,我的海大哥喲,我這事要是辦不成,以後在軍功司,就不好混了!」
「命重要,還是面子重要?」陸明海甩開莊福的手,嚴肅看著他。
「當然是命重要,但……但咱倆白天去,馬上換了東西就回去,誰敢怎麼著?」說完,莊福小聲道:
「這事如果辦成,下次提人,我就能往前靠一靠。
你只是個小廚師,不懂裡面道道。
即使上去了,也要論資排輩,我幫馬將軍這次,下次,就該到他替我說話。」
「那行,莊頭你去你的拍賣會,我回我的家!」陸明海後退兩步,劃清界限。
熱鬧街頭,小吃香味飄著,好似一條透明玉帶,把兩人分割成不同世界。
「你確定不跟我走!」
如同被踩住尾巴,瞬間變臉,莊福眯著眼,眼裡迸出兩點鋼刀戾氣,就像曾經給陸明海下馬威的時候,他開始使喚起官威:
「你還想不想當主灶!」
陸明海話都不回,直接加快腳步離開。
主灶?呵呵。
有點小權力就開始威脅人。
這才剛走出夜明司沒幾步路,感謝搭救的話沒焐熱,就變回威風凜凜的軍功司長官。
升官的感覺,已經讓莊福忘了,沒有他陸明海,一米八幾大個,可能現在還睡夜明司大牢里。
或者說,沒有他陸明海,現在某些人已經被雪洛洛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趨利避害,人性使然。
別說憤怒,陸明海連不開心都沒有一絲,他只是覺得遺憾,又少了個能說上話的人,畢竟沒升官之前的莊福還是很好玩的。
陸明海謹記,長生教會他的第一課——離別。
他有無限的時光可以苟,但也意味著,這個世界能和自己走到一起的人,註定沒有,途中能得一二知己足以,不可強求。
是時候,離開這個,曾經關係不錯的領頭。
「你等著,別後悔!」放下狠話,莊福拳頭捏緊,扭頭就走。
沒有這麼個有地位的朋友在,也許下次出軍營,會是十年,或者更久。
再看不到花花世界,但陸明海步伐,卻不曾慢下。
什麼都要,那註定什麼都得不到,有得,必有失。
「停步!」
士兵伸手擋住。
「哥們,我是貪狼軍後勤一廚灶頭大海。」
「你等等。」士兵剛轉身。
清冷從身後傳來:「不用查了,放他進去。」
士兵看到來人,雙腿繃直跺地,兩眼瞪大,精神抖擻喝道:「是,將軍!」
「謝過將軍。」陸明海轉身拱手。
一道倩影從眼前走過,飄起淡淡香味。
這味道,他在高千戶身上聞到過。
回憶臨走前的紙條。
「有人一直跟著監視你,黃家軍!」
要不是這次出來,他都不知道。
自己在軍營呆有小半年了,還被人盯著,看來,要讓對方完全信任自己,路途遙遠。
不過也無所吊謂,只要能讓自己每天蹭點飯吃,安靜打打拳修煉,跟就跟吧,看誰熬得過誰唄。
「海哥,你回來了!」新廚師胡前寬大聲吆喝,興奮溢於言表。
「嗯,回來了。」陸明海微笑擺手,還別說,出去一趟回來,有種回家的歸屬感,看到自己鋪有攤子的涼椅,心裡不自覺就放鬆。
看到熟悉灶台,聞著空中油煙味,陸明海疲憊眼睛瞬間睜大。
雖然才出去一天不到,但外面勾心鬥角,哪有灶台邊舒服。
這才是自己該待的地方!
「還差什麼菜!」陸明海一腳踹開蓋子,通紅大火從裡面轟轟冒出,就像他此刻盪起的激情。
「老三樣!」朱文吆喝,麻利給他把油倒上,轉身招手,讓切菜幫工把菜往陸明海位置推。
胡前寬跑上前,扯下圍腰給陸明海戴上。
眾人停下手裡活,一齊看向他,昨晚洋芋片實在太好吃,要是能學上兩手,豈不美滋滋!
「鐺!」
鐵勺碰撞鍋邊,擦出金色火花。
上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