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千戶
剛剛的千戶大人在桌邊坐下,冷峻眼睛猶如巨手,一把捏緊陸明海脖子,強烈窒息感襲上心頭。
男人冰冷聲音響起:「我沒耐心,一次說話機會。」
呼-吸-
呼-吸-
陸明海慢慢呼吸,男人帶來的沉重壓迫在一次次氣體交換中,削減,緩和,直到消失。
「我是個廚師,怡紅院有問題,我是故意讓清倌吹的笛子。」
刷!
陸明海還沒反應過來,一陣天旋地轉,全身離地的失重,伴著冰冷刺痛從脖子衝到腦門。
「荷~」強烈窒息要把連咳都咳不出。
強暴氣血化作巨龍,衝進陸明海體內搜索。
「別說你只是一個小小廚師,就算你是偏將,夜明司先斬後奏,皇權特許,我不痛快殺你,黃守恆也得認!」
認字在耳畔震響,好像大車喇叭直接塞進耳蝸,陸明海被吼得眼冒金星。
咚!
屁股砸在板凳上,「嘶——」強烈痛楚順著脊背爬上脖子,陸明海倒吸一口涼氣,奶奶的,這就是夜明司千戶的待客之道嗎?
「你見我之前,見過女人!」陸明海喝道,眼裡肯定堅如磐石。
「哼!」男人雙手抱胸:「你在說你姘頭?」
搓著後背摔疼的屁股,陸明海齜牙咧嘴道:
「我說了,我是廚師,作為廚師,鼻子比你們一般人聞得到更多!
你沒有審抓來的人,你在見我之前,見的是其他女人,而且,還是個處女!」
男人隨手拿起旁邊鞭子和鐵鉗,走到陸明海面前:「來。」
深呼一口氣,陸明海從男人手裡搶過東西,不爽白過他。
他早在被抓之前就把氣血「存」進血肉里,男人已經檢查過自己修為,作為一個有膽魄叫小曲的麻瓜廚師,現在硬氣才是正常反應。
深呼一口氣,陸明海心神下沉,進入頓悟模式。
空氣中,淡淡腥味鑽進鼻腔,左邊鞭子腥味更淡一些,一聞就知道時間更久,但是腥味里,有一絲怪異香味。
就像……就像青靈草,而青靈草,是製作高檔次香皂的原材料!
香皂散得快,所以被腥味遮掩,那一條鞭子為什麼會被香皂拿去洗,很簡單——潔癖,或者打死人,覺得晦氣。
在這裡拿鞭子打人,不可能有潔癖,那就只能是打死人,覺得晦氣。
而且,一般來說男人都是用水洗,能用高檔香皂,那就得符合人設,排除變態娘娘腔,只能是女人而且是愛乾淨,同時身份不低的女人。
「想好怎麼編了?」男人玩味看過來,一雙眼裡儘是看笑話戲謔。
「千戶大人,你可以說我膽小,但是你不能侮辱我廚師的鼻子,你不行,不代表別人不行!」
陸明海懟回去,話音未落,狂風狂吹臉龐,眼睛不得不眯成一道縫。
鷹隼一般,男人冷漠眸子盯著自己,好像下一刻就要動手。
「鐵鉗可能只是打傷人,但這根鞭子。」陸明海把鞭子舉起,頓一頓,聲音也變得嚴肅起來:「殺過人,殺人的時間比鐵鉗上次使用更近,而且是身份不低的,或者是有潔癖的女人用過!」
隨著陸明海竹筒倒豆子般說完,帶著寒意的狂風止住。
男人把鞭子和鐵鉗甩地上,鐵器撞擊地面,哐當一聲震顫。
男人臉上有了驚訝:「說說看?」
陸明海把自己的分析說完,左肩頭猛然一沉,一隻大手摁在上面。
一張溫和小臉映入眼帘,千戶大人右手舉起:
「我叫高明遠,小兄弟!」
脫離專業領域,陸明海馬上害怕縮腦袋,雙手握住:「千戶大人好。」
「既然你故意讓清倌吹笛子,那肯定是想借我們的手,把你從怡紅院提出來,那你,又是怎麼發現夜明司的人呢?」
高明遠說完,突然在嘴前豎起食指:「噓,你等我一下。」
咔嚓——
鐵門被高明遠拉開,一陣兒風划過,人影已經消失。
這是弄咋子,放自己走?
陸明海起身在門邊看了看,旁邊除了一間間審訊屋,人都沒有一個。
過了差不多半刻鐘,密集腳步聲由遠及近,快速衝來。陸明海在椅子上坐定,他有點沒搞明白,高明遠突然走是什麼意思,有人劫獄。
勁風湧進審訊室,晚上抓自己回來的漢子首先出現,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屋子裡人越來越多,各個胸貼後背打直背,滿臉怒容看著自己。
有睡眼朦朧的,也有頭髮還濕著,看樣子是在洗澡的,,陸明海心裡有個不成熟想法,這些人,不會是剛剛從床上抓起來的吧!
後面,人已經達到二十來個,眾人不得不把桌子搬出去,讓出空間。
如果說眼光能殺人,現在陸明海已經被捅成稀巴爛,濃重喘息,像是從二十多頭賽季公牛鼻孔噴出,白煙滾滾。
即使不說話,眾人眼裡那高漲的火氣,閉眼都感受得到。
只差一個引子,就能把自己炸成灰。
門口讓出一條路,高明遠提著一張椅子走進來,坐在陸明海身邊,兩腳翹起二郎腿。
「你可以說了。」高明遠雙手枕在腦後,眼含笑意,哪還有剛剛如山嶽般沉重的嚴肅。
這哪是審訊,分明是拱火,把自己立成靶子給眾人打嘛。
「千戶大人,您讓我說什麼?」陸明海裝傻,只有表現出一切,都是高明遠逼自己,才能讓眾人對自己怨氣小一點。
「這堆人,是我一揮手培養的,什麼樣子我知道。
一開始,剛到黑石。
我覺得給他們時間慢慢成長,沒有什麼不對。
但你今天的事敲醒我,有些東西,不能再等。
容他們繼續混下去,這黑石,怕是要變天。」
指著眾人教訓完,高明遠才看向陸明海:
「血魔教,取人血修煉,死的人越多,他們越強。
若非曾經血魔教內鬥嚴重,現在大周的半壁江山,怕是早就淪為焦土。
你可以不說,但你別後悔。」
陸明海沉默,再沒有歸屬感,自己畢竟要在這塊土地上苟著。
覆巢之下無完卵,安穩,是一切存在的前提。
「得罪了。」輕嘆一聲,陸明海眼神陡變犀利,指著人群中間四人:
「你們四個,偽裝成嫖客在前桌等待。
右手扶著女人,但左手一直靠在腰間,而且四個人動作相似,只要有心人仔細觀察,就能看出端倪。」
說著,陸明海手肘緊貼左腰,做出四人剛剛的動作。
被指著的四人,眼裡火氣沒剛剛那麼大,對視一眼,尷尬低頭,他們剛才,確實是這樣等人。
「還有你們三個,在樓上假扮看熱鬧觀眾,明明手裡拿著茴香豆靠扶手。
但身子一點都不偏,衣服連擠壓的褶皺也沒有,最好是交叉看戲,這樣目標小,後續就算暴露,也能不讓人警覺……」
整整兩刻鐘,陸明海口水都說干,才把眾人的破綻說完。
從一開始的驚訝,到後來慚愧,再到陸明海提出改進,眾人羞愧低頭,不敢直視他。
「哆~哆!」牆面響起悶響,是高明遠在敲,眾人看向他嚴肅的臉。
「忘了給你們說件事,這位小兄弟,他沒修煉過,只是一個廚師。」
「怎麼可能!」精瘦身材,煉肉境的於東升喊出眾人心聲。
如果說剛剛還只是羞愧,這下他們連臉都丟光,紅里發青,青里發白,眾人臉色豐富。
「所以你是在質疑,我騙你?」高明遠冷冷看著於東升,屬於千戶的威懾猛虎般沖向他。
「我沒——」話還沒說完,一道人影飛出審訊室。
「咚!」整面牆被狠狠撞響,噗!一口鮮血從於東升嘴裡噴出,濺在地上。
「沒本事,還敢質疑別人,下次再嘴硬,就給我滾出夜明司,我夜明司廟小,容不下你們這幫大佛!」
咚,二十多個漢子齊刷刷單膝跪下,最靠前的漢子拱手求饒:
「求千戶大人開恩!」
審訊室里,高明遠森冷的眸子就像在看屍體,桌子底下,板凳邊上,一絲絲隱藏在角落的黑暗紛紛跑出,聚在高明遠後背,化作一個名詞——死亡!
牆角的於東升晃動身子,根本來不及擦自己嘴角的血,就這麼單膝跪在地上,拱手低頭。
氣氛沉凝得窒息,只聽得見眾人心跳聲。
想起周王給自己的任務,高明遠眼睛眯起,危險光芒越來越濃,一股攝人殺意如斬首大刀,緩緩舉起。
陸明海一把抓住高明遠舉到一半的手,腆著臉笑道:「有千戶大人帶領,大家肯定會越來越好,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把各位兄弟傷著,誰來做事,是吧。」
這幫人業務水平確實不行,陸明海只得從幹活角度挽留,別把事搞大。
但話說回來,真豬腦子,有人犯錯求饒沒問題,但你們這麼團結,這是真情求饒,還是不服氣逼宮?
「沒有人做事,我還可以從其他地方調人。」高明遠冷漠對視陸明海,他給不了停手緣由,今天,這位千戶真要動手殺人!
都到這個地步,再給這幫人留面子就沒必要了。
陸明海脫口而出:
「廢物利用,斷了手的乞丐,都可以打發去種地,更何況這些修為在身的人,千戶大人,你說對吧?」
高明遠眼裡殺意這才算止住,右手對著門外於東升,舒!
一陣狂風把於東升推到屋裡。
隨後朝陸明海:「你出去等我一下。」
生怕自己被遷怒,陸明海乖乖起身,出門站著。
後腳跟剛離地。
「轟!」
地動山搖似的,鐵門如猛獸合口,狠狠咬進牆裡,一陣灰塵震得飛起,過道里全是鐵門猛砸的劇烈迴響聲,久久不散。
陸明海趕緊後退兩步,乖乖,這千戶大人脾氣有點爆啊。
這下,等高明遠出來,自己應該可以回軍營了。
陸明海長舒一口氣,情報部門,刀口舔血的活兒,只要不出人命,嚴格一點,總是好的。
莊福不靠譜,下次不和這傢伙出來,還有個被狐狸精迷進去的包不同。
鐵門內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大概半刻鐘不到,鐵門打開,高明遠走出來。
伴隨對方儒雅的微笑,一股新鮮而濃郁的氣血從門裡衝出來。
「嘣!」
鐵門再次關閉,裡面的人一個都沒出來。
「走吧,到我哪兒坐坐。」說了一句,不管陸明海拒絕與否,高明遠自顧自走著。
從審訊室出來,才是地面。
冷風呼呼刮過,耳邊傳來樹葉互相抽打的嘣嘣聲,下意識搓搓手,這天氣,不催動氣血還是冷。
走過兩條過道,一棟三層高的閣樓,在夜裡亮著明燈,透過燈光,依稀看見裡面有人來回走動,扉頁翻動聲音淺而密,好似數錢似的。
這麼冷的天,大晚上都在工作,幸好自己沒來夜明司,太卷了。
走上三樓最裡面房間,燈還亮著。
明明是夜明司最高層,但屋子裡很簡單,一套正位上的桌椅,半面放卷宗的書櫃牆,以及掛在牆上,一把霸氣的黑龍偃月刀,連會客用的椅子都沒有。
「說起來,你還是第一個,以夜明司之外的身份,到這間屋裡。」
「謝千戶大人抬愛,不知道,您還想知道什麼,我肯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標準行禮拱手,陸明海沒有因為受到重視逾越絲毫。
高明遠坐下,拿起毛筆寫字,寫得很快,右手像縫紉機針頭似的筆走龍蛇,頭也不抬問道:
「你在貪狼軍當廚子,一個月多少俸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