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薛詩雅只是隨口一問,根本無心聽他解釋,繞開他徑直朝公路走去。來到車前,她看著前方的路,「我想一個走走。」
她沿著213國道走著,過往的車流中她形單影隻,單薄的身子似隨時會被風颳走,卻又那樣堅忍不可摧。
夜已深,薛詩雅躺在床上無法入眠。
她想到曾經父親回家的情景,那時候她和妹妹還小,父親每次回家都會帶很多她們沒見過的玩具和好吃的東西,會給她們買漂亮的裙子。那時候父親會把她們抱在懷裡,父親的眼裡是慈愛的笑。
在她心裡覺得父親是愛她們的,直到今天聽到父親對奶奶說的話,摧毀了她藏在心底那深以為然的父愛。
經過了一晚上的思想鬥爭,她接受了現實。天未亮她起床拿出一張照片,那是她珍藏多年的唯一一張全家照,然後把照片上的男人剪下來焚燒掉。
如今她有了穩定工作,可以靠自己的能力來支撐這個家。她要借國家脫貧攻堅這一大好政策,以及高鐵進山這一西部大開發戰略致富家鄉,讓自己的親人過上富足而幸福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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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詩雅拉開房間門就看見母親在廚房裡生火。這時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微亮。
「媽,你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
王蘭芳睨了她一眼,「老娘每天都起來這麼早!倒是你,這麼早起來給你家公燒紙嗎?」
沒弄明白母親的意思,薛詩雅在心裡問道:「還沒有到七月半啊?為什麼要給家公燒紙?」
「那你大早上的在房間燒什麼?」
薛詩雅心裡隱隱的難受,辯解道:「醒來得早,就把以前那些不用的東西燒了。」
「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王蘭芳生好火,坐在長凳上,昏暗的燈光下,神色顯得格外凝重。
她這副樣子讓薛詩雅內心有了不好的預感,走近王蘭芳小心翼翼地問,「商量什麼事啊?」
王蘭芳嘆了一口氣,嚴肅道:「我打算過段時間去找你爸爸把婚離了。」
薛詩雅一怔,心裡很是不解,讓她更加難以理解的是母親說這句話的平靜。然而母親太過反常的態度讓她心裡莫名的不安。
「媽媽,其實……其實法律上有規定,分居兩年以上就可以向法院申請離婚。你們這種情況已經不存在婚姻關係了,我覺得你完全沒有這個必要!」
王蘭芳冷笑一聲,語氣里沒有了以往的怨恨,「去年我去找過他,因為不識字我走錯了地方,當打聽到他的住址時已經浪費了好幾天,身上的錢也快沒了,所以我不得不回來。」
這時薛詩雅才明白那次母親遠行的真正目的。同時她也知道母親要去找父親離婚的目的,心裡不禁惶恐。
「媽媽,」薛詩雅坐在王蘭芳面前,語氣哀求,「別去好不好?」
她們母女仨那麼艱苦的日子都熬了過來,現在日子在一天天地變好,完全沒必要再去找那個人算帳。
王蘭芳微微笑著,心卻被女兒額頭上那大塊傷疤灼痛,房子賣不成總得想辦法籌錢,何況醫生說越早治療越利於恢復,所以眼下她只能去找薛志強要。
她無法答應薛詩雅的哀求,笑著替她擦去眼角的淚水,「我聽馬支書說最近你們會很忙,你趁時間早去看看張萍的奶奶。」
說著,王蘭芳雙眼溢滿淚水,卻依舊笑著,「張奶奶是我們母女仨的恩人。」
在她們母女仨日子最艱難的歲月里,張家老人伸出援手,經常替王蘭芳照顧兩個幼小的女兒,她才得以抽身種地,打零工掙錢。
這個消息對薛詩雅的觸動很大,也讓她很難過。在她的記憶里張奶奶對她們的疼愛勝過自己親奶奶。
來到張嬸家時,天已經大亮,堂屋前站著幾個人,都是張奶奶的子女,薛詩雅不禁心裡悲傷起來,遠嫁的子女都歸來,說明老人的已到黃昏之時。
自老人病重,村子裡的人紛紛前來張家看望老人,薛詩雅踏進院門就抱著前來迎她的女人情難自己的哭了。
擁她入懷的女人是張嬸的小姑子,因家庭條件困難,五歲時被成都的親戚抱養,由於交通不便再者經濟條件的制約很少回來,薛詩雅也在最近兩年才見過她。
面前的女人叫陸穎,小她母親三歲,然而未被歲月摧殘的面容看起來無比姣好年輕,和她母親一比仿若兩代人。
陸穎畢業於省醫科大,目前亦是省醫科大副主任。這也是王蘭芳讓她來看張奶奶的另一層用意。
「你張奶奶昨晚還跟我說你呢,說你長得可人才了,這幾年不見又漂亮了不少,阿姨都快認不出來了。」
其實不看到她額頭上那道觸目驚心的疤痕,陸穎根本就不知道懷中的女孩是母親和嫂子在電話里常跟她提起的丫頭,心中不禁湧上一股酸楚,轉而她微微一笑道:「人老病死是人之常事,不難過了,快去看看你張奶奶,她老人家可掛牽你呢。」
她一邊說著,一邊幫薛詩雅擦淨臉上的淚水,陪著一起進了老人的房間。
房間裡守護的人離開,陸穎附在老人耳邊輕喚,「媽,天亮了,該睜眼了。」
老人一動不動,就跟熟睡沒有意識到一樣。
陸穎笑著對薛詩雅道,「你張奶奶特能裝,你看著。」
她又繼續喚,「媽,你再不睜眼阿雅可就走了。」
頓時老人就緩緩地睜開了眼。
陸穎對薛詩雅撇了撇嘴,「我這個被她給出去的親閨女回來也不見她睜眼看一下我,你說她偏心不?」
然後她又對一臉清醒的老人故作不滿道:「老東西,到底我是你女兒還是她是你女兒哦?你把我送人也就算了,臨了臨了還這樣對我?」
老人乾癟發黃的臉上露出不屑,那意思再說,要不是老娘把你抱給你小姨,你丫還能有現在的好日子過!
陸穎一笑,「瞪我幹啥子,難道我說錯了嗎?」
薛詩雅看你到這一幕別提有多揪心,這就是他們表達愛的一種方式。
此時老人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一雙仿若聚了生命之光的老眼直直盯著薛詩雅被頭髮遮了一半的額頭。
陸穎心領神會地應道:「知道知道,你就放心吧!」
然後老人艱難地抬起乾枯的手指著腳下放著的紅木箱子,她的這一舉動陸穎就不明白了。
正好這時張嬸端著洗臉水進來,陸穎疑惑地問:「嫂子,媽這是要在箱子裡拿什麼嗎?」
張嬸神色略有遲疑,隨後點頭應道:「媽前段時間還能說話的時候交代我一件事,說把箱子裡有一個黃色信封拿給政府的人。」
說著她就要去取,被陸穎一把抓住手臂,避開老母親和薛詩雅的耳目,陸穎悄聲問,「裡面裝的是什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