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無法改變的事實
寂靜的午後,王蘭芳的聲音仿佛一把鈍刀。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事實就是事實,你就是她的女兒,改變不了!而且阿雅不是他的親生女兒,這件事他也早就知道。」王蘭芳的聲音暗啞而疲憊,像是在訴說著一個早已註定的結局。
薛詩敏的哭泣聲戛然而止,氣氛一片死寂。薛詩雅只覺得天旋地轉,腦海中一片空白。她從未想過,自己一直以為的親生父親,竟與自己毫無血緣關係。震驚、失落、迷茫……,複雜的情緒如潮水般湧來,讓她幾乎窒息。
她想起自己曾經對薛志強的怨恨,想起那些爭吵和誤解,想起自己在得知真相後的釋然。她原諒了他,甚至做好了接納他在這個家所該有的位置,然而此刻,她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那麼的多餘和可笑。
薛詩敏突然「嗚嗚」哭了起來,泣不成聲道,「為什麼……他對姐姐那麼好?」
王蘭芳疲倦一笑,「怎麼?他對姐姐好你心裡不高興嗎?」
「嗚嗚……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想知道他為什麼對這麼偏心?」
王蘭芳好笑責質問,「這個問題難道你不該問自己嗎?他每次回來你是怎麼對他的,你忘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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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小沒有父親陪伴,姐妹倆不僅會遭受同齡人的欺負,還會被村里人背後說閒話。她們對父愛的渴望沒有人能體會到,只是這種渴望她們姐妹採用了不同的方式表達出來。
氣氛安靜了許久,王蘭芳又緩緩道:「他不是不愛你,而是你不給他機會。阿敏,這一切都是我們上一輩人的錯,是我對不起你們姐妹倆。」
說著她拭去眼角的淚,嘆了聲氣叮囑道,「這事千萬不要告訴你姐姐,我害怕她接受不了……」後面的話哽咽在喉嚨。
薛詩敏邊擦淚邊點頭,「我知道,我知道。媽媽……」她哽咽道,「他知道姐姐的存在嗎?」
「不知道。」王蘭芳神色淡然道,「你姐姐還沒有出生他就不在這個世上了。好了,不哭了。」
王蘭芳拉起女兒的手,輕輕拍了拍,含淚笑道:「不管日子再難,生活還得繼續。沒有什麼邁不過的坎!回去把自己的店看好,家裡有我和你爸。」
在家休養了近二十天後,薛詩雅回到了上寨鄉的工作崗位。她將這段痛苦的經歷深埋心底,在家人面前就當作從未發生過。
上班一周後,薛志強的電話如期而至。
「喂,爸爸。」薛詩雅剛吃過午飯,正準備小憩片刻。
「我們不在身邊照顧你,你可要學著照顧好自己。你現在還沒有完全恢復,千萬不要累著自己,聽見了沒?」薛志強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嚴肅又溫柔。
「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能聽不見嗎?你就把心放在肚子裡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薛詩雅撒嬌道。
「嗯。下周周末能回家嗎?」薛志強問。
「有什麼事嗎?」薛詩雅有些疑惑。
「下周周末是你媽媽的生日,想著你們姐妹二人能回來一起陪她過生日。」薛志強笑道。
薛詩雅心裡一驚,她竟然忘記了這麼重要的日子。母親的生日當然少不了她們姐妹倆,何況這次是他們一家人團聚。
「哦,對了。」薛志強又說道,「黃倩下個月就要結婚了,她給你發來了請柬。」
聽到這句話,薛詩雅心裡不禁有些複雜。她沒有想到,多年不見,再次聽到黃倩的消息竟是她的婚禮。
掛了電話,薛詩雅不禁想起自己和林昊。林昊是個優秀的男人,對她也很好,但他們的關係始終因為家庭和距離的阻礙而無法繼續。她清楚,自己在父母眼裡已經成了「老姑娘」,催婚成了日常。為了父母的感受,也為了自己的未來,她決定和林昊分手。
今天,鄉鎮領導代表政府下村慰問老黨員,薛詩雅隨行。來到一戶殘疾老黨員家裡,幾名鄉鎮職工幫忙打掃衛生,薛詩雅則為老人洗頭理髮。
「阿雅,你真是個好姑娘。」老人笑盈盈地看著她,「你說你怎麼就找個外地男朋友呢?外地人哪有我們山里人好。」
打掃院子的一個女同事咯咯笑了兩聲:「阿乙可喜歡你了,之前還跟我打聽你嫁人了沒有,說她有個孫子長得人才,想介紹你們認識呢。」
薛詩雅正準備回應,突然聽到大門口傳來一陣嘈雜聲。一輛車停在門口,車上的人提著禮盒邁進了大門。
「阿古(叔叔),阿內(嬸嬸),我們回來了。」為首的男人雙手提著大包小包,笑盈盈地用藏語說道。
薛詩雅看到熟悉的面孔,心裡猛地一緊。與此同時,進來的男人也注意到了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裡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但很快,他的神情恢復如初,仿佛沒有看見她一樣,用藏語和老人交談起來。
緊接著,馬燕推著坐在輪椅上的羅佳磋也進了大門。羅佳磋看到薛詩雅的瞬間,眼底閃過明顯的不悅。
隨後進來的是扎西多吉。他身著鑲了金色雲紋邊的藏袍,寬大的袍子襯得他身型更加峻拔高大。薛詩雅注意到他的那一瞬間,心口像是被電擊了一下,莫名的緊張讓她雙手猛地一顫,差點傷到老人的頭皮。
她的心跳如擂鼓般急促,低垂著腦袋,不敢與他對視。她故作鎮定地繼續為老人修剪頭髮,但內心的波濤洶湧讓她恨不得扔下手裡的工具逃離這裡。
幸好上寨鄉的黨委書記起身前去和他們打招呼,擋住了他們的視線。薛詩雅鬆了一口氣,趁機對身邊協助她的同事說道:「你幫我一下,我剛才好像把一個文件袋落在了仁真足老黨員家裡,我去車裡看看。」
她把手裡的理髮工具交給同事,慌慌張張地逃離了扎西多吉的視線。
沿著村道,薛詩雅快步走了很久。每走幾步都會忍不住回頭看看,害怕他會跟來,卻又因為這種害怕而感到失落。走了很長一段路後,她來到橋下的溪水邊,獨自坐下,淚水無聲地滑落。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渾然不覺有人靠近。直到一聲低沉而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