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未來未來
古麗仙見到他沒有理解——當然，在神棍半句話之間，誰也沒法理解。
她解釋道：
「如果你不阻止，那麼被偷走錢包之後，他會失去寄回家鄉的餉錢。他年邁的母親前些天才丟失了最後一隻羊，沒了牛羊，又沒有兒子寄回的財物，會在今年的冬天凍死在雪地里。」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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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說那你應該出手阻止？可是這未必不是一場悲劇。」
古麗仙很自然地整理了一下陸放的領口。
這讓陸放感到十分古怪，分明是第一次見面，但這個狐女卻像是一個賢惠的妻子一般在為他整理衣服。
白狐女嘴上卻道：
「如果你阻止了，偷錢的士兵會羞憤自殺。而他的家裡，卻有著剛出生的孩子，和一個完全沒有恢復勞動能力的妻子。只需要半個月，他偷同僚錢財的消息便會傳回家鄉，而失去榮譽和生命的士兵，他的妻兒會不堪同族的折磨，撒手人寰。」
領口被理得很整齊，古麗仙像是做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笑得一雙眼彎彎的：
「所以你看，無論你如何選擇，他們終究有一個人要背負著悲慘的命運。這些看似是巧合，其實是必然。而老師的囑咐，其實也同樣是因為他看見，在我繼任典禮的這一天，會發生一些不令人愉快的事情——」
她深深吸了口氣，補充道：「而將他的骨灰交給您，則是最為穩妥的保證『屬於老師和你的東西』，不會落入其他人手裡的選擇。所以啊，你看，知道未來，未必是一件倒霉的事情，但絕不是一件幸運的事。」
在古麗仙的話音落下的這一刻，偷了錢的士兵已經重新悄悄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
只是看得出來，他有些羞愧，還很自責。
陸放忽然笑了笑：「那麼，古麗仙聖女，你能看得見我的未來嗎？」
「一部分……唔，很少的一部分。甚至就連這一部分，也都僅僅有關於我，還很模糊。」
古麗仙很是誠實。
陸放眨眨眼：「那，你能不能看得見，我馬上要做些什麼？」
這位草原的聖女有些愕然。
陸放忽然一笑，從懷中摸出了大概五兩的銀子，在手裡掂了掂，走到偷錢的士兵面前。
似乎這位士兵勉強聽得懂大夏語，也不知道陸放說了些什麼，那士兵忽然痛哭流涕，接過了銀子，在地上狠狠地磕了兩個頭。
然後踉踉蹌蹌的，將偷到的荷包還給了站崗的士卒。
兩個人說了些話，相互擁抱了一下。
然後偷錢的士兵將銀子用腰刀砍成兩半，相互分了。
陸放遙遙看著，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施施然來到古麗仙面前，笑：
「所以，你其實知道我要這麼做？」
「……不，其實，你這麼做真的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古麗仙眼底帶著說不清的意味。
陸放又問：「所以，他們的命運改變了嗎？」
「改變了。他們的母親和妻兒……都會很好。」古麗仙嘆氣了。
陸放呵呵一笑：「所以你窺探到一部分未來，你眼中的必然，其實未必是必然。那句話怎麼說來的？哦，一切，皆有可能？」
說完，他似乎低聲罵了一句：「奶奶的，怎麼這麼像GG詞？」
古麗仙微微一震，似有所感。
陸放聳肩：「你總是站在旁觀的角度去看待任何的命運，自然是感受不到新鮮感，因為你是一個旁觀者，看得見這條時間長河終究會流向哪裡。要我說，你不妨將自己也置身進去？生活嘛，總要有些驚喜的啦～」
他說著，一把掀開了帳篷的帘子鑽了進去，徒留一聲：
「聖女慢走～我先休息了。」
古麗仙怔愣了許久，忽然輕輕笑了一聲：「薩於露庫……嗯，不愧是薩於露庫。」
陸放剛一鑽進帳篷就被嚇了一大跳。
紅晴竟然緊緊貼著帳篷的邊，似乎在偷聽他們到底在說什麼。
「喂，你這是什麼姿勢？」陸放覺得有些好笑。
似乎是出於聖女的安排，帳篷一圈圍了不算高的木榻，上面鋪滿了柔軟的羊毛。
儘管非常適合睡覺，可紅晴為了偷聽，所以不得不把自己蜷縮成一團，乍一看像極了一條紅色的弓背的貓。
偷聽被抓包，紅晴十分尷尬，可面對陸放她又不肯輕易拉得下臉來。
到底是結義大姐來的，於是她面色赤紅，卻梗著脖子說道：
「我這是擔心！」
話一出口，她突然就找到了藉口：「沒錯！我這是關心！我的結義兄弟被草原聖女拉在門口嘰嘰咕咕不知道說些什麼呢！我能不擔心麼？！」
陸放眼角含笑，也不戳穿：「好姐姐，這些有的沒的我倒是不在意，我只是想知道，這位草原聖女的繼任典禮，究竟什麼時候開啊？你以前參與過類似的典禮嗎？」
「……」
紅晴怎麼可能參與過？
聽他說起正事，女將軍也暫且按捺住了尷尬，只是搖搖頭。
陸放卻有些疑惑：「按理來說，草原和大夏打了近千年的仗了，好姐姐你在草原的名聲又和魔鬼差不多。草原妖族沒有砍死咱們也就算了，怎麼還硬拉著讓我們觀禮？」
紅晴撇撇嘴：「不知道，反正對我來說，不管是秦晚晴也好，還是阿克木也罷，甚至包括現在的這個什麼狐狸精，他們向來說話雲裡霧裡，讓人聽不懂的。老娘沒讀過幾年書，是個武將，對這些懵懵懂懂，未來什麼的，我從不關心。」
「你不關心？」陸放失笑，「你難道不想知道未來是怎樣的？比如……嗯，比如你和誰成親？」
「不關心。」紅晴的回答有些出乎陸放的意料。
看著他哽住的模樣，女將軍颯然笑道：
「我以後孤獨終老也好，嫁作人婦也罷，我都不關心。」
不知怎麼的，聽紅晴說嫁作人婦，陸放的心裡忽然有些不舒服。
紅晴繼續說道：「我活了三十多年，從小到大，向來只秉承著一個原則，那就是無愧於心。我所做的一切，都沒有愧對我的內心。既然無愧，便從不會後悔。所以未來發生怎樣的事情，我都不關心。我只想過好現在。」
陸放愕然良久，忽然賤賤的笑了：
「我記得好像有人說過後悔和我結拜了來著——」
「你大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