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不好的事情
使臣是個老熟人。
當初帶著聖旨來將軍府給他宣讀過的那個太監。
還收了點銀子的。
只是陸放有些不太確定,看著這位太監還有一眾眼熟的侍衛,忍不住問道:
「公公這是……找我?」
太監尖著嗓子笑道:「哎喲我的郡公爺!咱家自然是來尋您的!」
「郡公爺?」陸放眨眨眼,儘管來到大夏時間不長,但這些爵位大抵也分得清楚的,「我記得我是縣伯來著,好像還幫著咱們皇帝管著哪塊地?」
太監滿頭大汗。
這全大夏能像這樣連自己的封地都記不清的人,也就這位爺了。
郡公爺亂說話,做下人的哪敢接腔?
只好裝作沒聽見,說起正事來:
「我的郡公爺,這回呢,咱家帶來了陛下的密詔。哦,密詔是可以不必跪接的。」
陸放很無辜:「我以前也沒跪著接過啊?啥事兒啊這麼著急,連我回去都等不及了——哦,話說回來,這小皇帝是怎麼知道我在草原的?」
太監繼續裝死,只是從袖口裡取出一封封好的信箋,放在陸放手裡:「總之郡公爺親自看了便知,小的先回大夏了——」
看著他帶著一群侍衛慌不擇路地往外跑,陸放只覺得好笑極了。
這麼戰戰兢兢地活著,還是累哇!
陸放感嘆一聲,打開信箋。
裡面是娟秀的字體。
看起來應該是小皇帝托哪位妃子寫的。
拋開通篇冗長的各種詞句,整體其實就是在講一件事:
鼉龍王赤霄想要讓陸放加入凌絕崖,但是小皇帝不想放人,只好加急封了他郡公的爵,領了兩千戶的食邑。
不過看在他一直窩在將軍府,所以也不直接給封地了,乾脆全部折成了銀子發給他。
如今俸祿已經到了將軍府,讓他和紅晴參與完草原的觀禮之後儘快回京。
基本上都是好事,陸放其實也覺得小皇帝挺會做人的。
別人是什麼感官他不管,至少小皇帝給的錢不少,他倒是不介意再幫小皇帝治病。
可問題的關鍵卻不是這個——
「陛下是如何知道咱們在草原的?」紅晴率先問道。
陸放搖了搖頭,正想說什麼,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於是又問道:
「像這種大夏和草原相互遞信,一般要多久?」
「如果是正常送信,只怕需要半年之久。而你來大夏還不足半年,應該是陛下用了載人的法寶。」紅晴略一思考,說道,「你看這信箋封面,上面點染了硃砂,同時這裡還有加急字樣。這些都算是軍情,可以動用日行幾千里的三駿車。」
「三駿車?」陸放一怔。
紅晴更是奇怪:「你來大夏的時候,不就是用了秦掌教的三駿車來的嗎?」
陸放一愣,想起了當初的那個馬車,的確感覺很快的樣子。
又快又穩。
他的臉色微微有些變化,又問道:「所以你看這封信大概是什麼時候寫好的?」
「嗯……」紅晴拿著看了看,十分篤定,「大概是在一日前,我甚至可以確定,斷然不會超過今早。」
陸放臉色難看了起來:「今早……意味著我剛剛治好那對軸兄妹,從瀑布里跳出來的時候,小皇帝就已經知道我在這裡了?」
紅晴怔了怔:「沒錯。」
「而鼉龍王赤霄的示好和後來封我為郡公——」
陸放忽然長嘆了口氣:「這小皇帝,還真有幾分本事啊……」
紅晴沉默一下,問道:「可是,陛下是如何知道我們在這裡的?」
「不知道。」陸放失笑,「說真的,在遇見秦晚晴之前,我甚至不知道這個世界有人是會飛的。像這種宛如天眼一般的存在,我實在不知道有什麼東西可以做得到。」
其實陸放還是有一句話沒說出口。
當初阿克木對他說過,在觀禮的時候他就不是縣伯了。
起初陸放以為阿克木是說錯了。
可如今看來,當初的三句話,每一句都完全應驗了。
這種被人完全窺探了命運的感覺,已經不能用令人不適來形容了。
硬要說的話,只會讓陸放感到膽寒。
這個世界,發生的一切都能夠被人看見,這種滋味並不好受。
可是能做到這些的阿克木,居然都認為秦晚晴是天下第一神算,親口承認他不如秦晚晴。
那是不是意味著,當初陸放在天闕閣的事情,其實壓根就是秦晚晴藏拙呢?
可是為什麼?
陸放只覺得,自從他來到大夏之後,遇見的疑問越來越多。
更可悲的是,這些疑慮甚至都沒有給他一個理清的時間。
紅晴拍了拍他的肩膀:「想不通,就暫時先別想了吧。」
「嗯?」
陸放聽出了她有其他的意思。
紅晴抬了抬頭,用下巴示意著方向。
陸放順勢看去,卻見遠處煙塵滾滾,無數騎兵呼喝著向這裡沖了過來。
不像是戰鬥的衝鋒,但也絕對懷著的不是好意。
紅晴解釋道:
「草原聖女古麗仙所在的部族,是西域高昌之後,他們自稱北山狐族。是如今草原中最為弱小的一支。而阿克木卻是如今人數最多,草原王庭一脈的平涼妖族。」
她指了指那些形態各異的騎兵,補充道:「這些平涼妖族,包括了不少妖族的分支,實力最為強大。可這一切的原因都是阿克木一直是草原的大司祭。在草原,王庭的權柄,未必有大司祭高。」
陸放秒懂:「所以,為了不讓自己部族失去曾經享有的權勢,他們必然會在今天發生衝突?」
「沒錯,相較於大夏曆代的內鬥,他們的辦法也許不會那麼陰險狡詐。可血腥味絕對更足一些。」紅晴嘆了口氣,「其實各族不穩的時候,大夏本可以征服草原。只是浮光城……嗯,浮光城……」
終其一生在為大夏奉獻的將軍,此刻說起浮光城,卻變得有些失落。
陸放捏了捏放在懷中的盒子,忍不住想到了古麗仙說過的那句話:
「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所以這一次的草原權力之爭,就是不好的事情嗎?
可這一切,和他一個大夏人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