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淬火者們(中)
第858章 淬火者們(中)
異常特性·回溯爆發後8小時43分12秒。
沉礁57號,地下。
「咳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自單獨開闢出來的地下空間中響起,充滿藥水味的病床上,神色陰鷺的斗篷青年睜開眼,擦了擦嘴角邊的黑色血跡「醒了?」一旁拄著拐杖,一副腿腳不怎麼麻利的模樣的中年老男人靠坐在角落中,看著甦醒過來的冥獄,開口道。
「勉強算是吧,至少詛咒的問題暫時解決了。」
冥獄說著,隨手將手中的手帕燒作灰燼,掃了眼身上那不再擴散的漆黑紋路後,拉上兜帽,將自己的面龐藏在陰影中後,朝一旁的老寒腿問道:
「其他人的情況怎麼樣了?」
「不太好。」老寒腿聞言,目光微凝,神色有些沉重地開口道:
「老莫,黑刀,小奧都沒抗住,現在雖然還靠暮色那傢伙的能力吊著一口氣,但估計也撐不過今晚了。」
『還有鬼龍跟邪狂也是,雖然還抑制得住,但再這樣下去的話,最多到明天早上,他們估計就得跟老莫他們一個樣了。」
「至於頂尖梯隊的話,中了詛咒的那些傢伙在你昏迷的這段時間基本都走的差不多了,目前還撐著的,就只剩「老寒,瘟手那傢伙也快不行了,他讓我喊你過——嗯,冥獄兄你總算醒了?」
不等老寒腿說完,只見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外套的憂鬱青年忽然揭開簾帳,朝一旁的老寒腿通知道,說到一半時才注意到一旁習慣性收斂自己氣息的陰鷺斗篷青年。
「剛醒。」冥獄平靜地回答著,掃了一眼二人後,起身開口道:「走吧,我跟你們一塊兒過去看看。」
「你的身體不要緊嗎?」
「我將詛咒轉移到了專門針對深淵侵蝕的替死屍上,至少十天裡面,不用擔心它影響到我。」
冥獄回答著,以死氣將自身包裹起來後,跟著憂鬱青年一併走出單獨給他挖出來的地下房間,
跨過結界,將外面的景象盡數納入眼底:
「咳咳,咳咳——·!」「呵呵,完蛋了,已經全完了」
「咕嚕咕嚕~!呼,來,繼續干,反正馬上就要死了,還不如先醉個痛快!」
虛弱的咳嗽聲、喪氣的低喃聲、放縱的大喊聲.——一時間,各種各樣的嘈雜之音伴著一名名聚集在廣地下空間中的契約者們的舉動傳入冥獄耳中。
而其望著那一名名無論做何反應,但都掩蓋不住目光與神情中的頹喪與恐懼的頂尖梯隊契約者,並未多說什麼,只是快步穿過專門留出來的過道,在猶豫青年的帶領下,來到一處充斥著濃郁消毒水味跟淡淡腐爛臭味的區域中。
「瘟手,老寒腿已經過來了,還有冥獄也在這,有什麼想說的,就趕緊—嗯?」
如同病房一樣擺著一張張床褥的區域內,只見憂鬱青年快步來到一張病床前,拉開床簾,正準備提醒對方抓緊時間時,卻在看到裡面的景象後忽地一僵。
「瘟手那傢伙剛剛已經走了,他說要我把這些交給你們。」
帶著些許疲憊之色的聲音響起,只見一名臉色蒼白的煙燻妝女性站在過道中,掃了趕來的冥獄等人一眼後,隨手丟出一個大號的收納箱出來,令幾人不由得沉默了下來。
「他還說了些什麼嗎?」
「就剛剛那些,沒了。」
「......」
短暫的交流自安靜到有些可怕的病房區域中划過,冥獄望著眼前全部蓋上白布的一張張病床,
眼眸微垂,沉默了好一會兒後,才開口道:
「現在還剩多少人?」
「算是還吊著一口氣的傢伙的話,頂尖梯隊107個,超頂尖梯隊8個,當然,裡面還有多少人有行動能力我就不清楚了,畢竟外面的情況你也看到了,現在大夥基本都默認等死了。」
一臉病殃殃模樣的煙燻妝女性攤了攤手,隨口回答道,冥獄聞言,眼眸微垂,停頓了一會兒後,才繼續道:
「我去看看邪狂他們。」
「隨意,對了,記得別碰躺棺材裡的那幾個啊,我現在光是吊著他們一口氣就趕緊快把自己榨乾了,再多碰他們兩下的話,我怕你們直接給他們送走了。」
打著哈欠的疲憊聲音響起,冥獄聞言,微微頜首以表示自己聽到了後,於悄無聲息中走過走廊,來到相鄰區域的結界前,向前一跨。
「對3!」「對8!」
「王炸!哈哈,抱歉了,看來這瓶也得歸老子了~!!」
一走進去,跟外面截然不同的氛圍頓時撲面而來,只見紋著惡龍紋身的赤膊大漢跨坐在長椅上,咧嘴大笑了兩聲後,毫不客氣地奪過桌上放著的那瓶印有虛空之樹徽記的美酒,隨手敲碎瓶口後,就這麼大口痛飲起來。
「呼~!過癮,來,接下來玩什麼?搖般子還是打三花?」
「噴,先再來兩把地主再說,我就不信了,我們三個還鬥不過一個粗貨!」
坐在紋身大漢對面,半邊身子都纏著繃帶的血發青年望著那三兩下就被對方干光的美酒,不爽地嘖了一聲,開口道。
「我說,你們——」
位於門口處的憂鬱青年望著這一幕,欲言又止。
「嗯?老冥你總算醒了?來來來,幫我頂替一下位-呢,還是算了,你這運氣,真讓你來的話牌估計就直接爛了。」
「」.—」神色張狂的血發青年嘀咕道,冥獄聞言,沉默了一會,這才望著圍在桌前娛樂的四人,開口道:
「你們身上的詛咒很麻煩,在找到解決方法前,最好還是不要隨意活動比較好。」
「噴,你這斗篷傢伙怎麼跟個娘們似得婆婆媽媽的?不就是個詛咒嗎?大不了就是隔屁而已~!」話音落下,一旁的紋身大漢聞言,有些不耐煩似得擺了擺手,隨即看向眼前的麻將桌,嘴角一咧,大笑道:
「行了,咱幾個繼———」
咚一一!!
不等紋身壯漢說完,一隻由死氣凝聚而成的巨大鬼手忽地浮現,重重拍在了麻將桌上,打斷了其跟另外三人的話語。
「我沒在開玩笑。」陰冷而低沉的陳述聲落下,只見大半張臉都籠罩在陰影中的陰鷺亡靈法爺走上前,表情不善地俯視著眼前的幾人,開口道:
「鬼龍,我不管你平常面對這種情況會怎麼做,但現在,我們每一分每一秒的時間都很寶貴,
因此我沒心情來陪你玩這些無聊的遊戲。」
「你他丫的—噴,算了,看在老子這回欠你幾條命的份上,這次就不跟你這娘們似的傢伙計較了,說吧,你打算做什麼?」
面對神色不善的冥獄,鬼龍先是本能地想要發作,但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不由得輕噴了一聲,一臉不爽地安靜了下來。
不光是他,包括坐在其旁邊的鬼臉面具男人跟眼鏡男在內,都只是眼眸微垂,並未開口反駁冥獄什麼。
提前確定元素富集區的位置、主動關閉掉一座深淵壓制裝置將其收進儲物空間、不顧眾人反對一上來就將要塞設置成防禦狀態雖然最初的時候,他們都對眼前這永遠一副陰暗模樣的傢伙很是不爽,但就如鬼龍說的那樣,
如果不是對方做的那些布置的話,他們恐怕在災難剛爆發時就殞命在地面上了,根本不會有機會像現在這樣,以僥倖留著一條命的狀態匯聚在這裡。
「暫時還沒有確定,但是,我需要那傢伙的情報。」
「你之前說,你跟那隻霸主級的深淵生物正面碰撞過一次,並且還擊殺過它,對嗎?」
冥獄說著,凝望著眼前的紋身壯漢,開口道。
「噴,這些老子不是早就跟他們說過了嗎?你這傢伙問他們兩個不就好了?」
「因為我要問的不是那些籠統的東西,而是更具體的內容。」面對紋身壯漢的不滿,冥獄只是平靜地陳述著,隨即又掃了一眼一旁的鬼面青年跟眼鏡男,開口道:
「包括你們兩個也是,我想知道,你們在跟那隻霸主級深淵單位交手的時候,有感覺到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不對勁的地方?
鬼面青年與眼鏡男聞言,目光皆是一動,相繼皺眉思索起來,顯然都很清楚以對方的頭腦,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問出這種問題。
「呵呵,不過就是一條比較厲害的畜生而已,能有什麼不對—嗯?等等,被你這斗篷傢伙這麼一說,總感覺確實有哪裡不太對味一樣?」
一旁的鬼龍聞言,先是笑一聲,習慣性地反駁上半句,隨即臉上的橫肉一擰,摸著下巴,
眉嘀咕了一句。
「老子想想——哈!有了!我就說哪裡不對勁?那畜生玩意,表現的也太機靈了點了!」
機靈?
話音落下,鬼面青年跟眼鏡男也像是猛地想起來什麼一樣,陡然抬起頭來,相繼開口道:
「的確,那隻深淵生物的表現確實有些不對勁,跟其他深淵生物相比,他對我們的作戰方式,
似乎有些過於了解了,而且———」
「而且,現在想來,那傢伙在剛出現時,好像對深淵壓制完全不感興趣,而是完全衝著我們來的,直到被鬼龍擋下後,才像是反應過來什麼一樣,忽然跑去破壞深淵壓制裝置。」
完全沒有理會深淵壓制裝置,而是直接衝著契約者去的?!
「該死,果然是這樣麼——」
冥獄聞言,臉色不由得一變,猛地站起身來,朝身後的老寒腿跟憂鬱魔男厲喝道:
「你們兩個,立刻去找其他人,告訴他們必須趕緊轉移這裡!」
「喂,所以你這斗篷傢伙,到底發現了什麼?」
「蠢貨!還不明白嗎?!那傢伙根本不是什麼只靠本能行動的深淵野獸,而是有明顯智慧的霸主級深淵單位!」
急促的低喝聲落下,只見冥獄表情無比陰沉的怒斥道,以死氣將擺放在房間中的那幾口棺材跟為整個地下空間提供著庇護的深淵壓制裝置盡數捲起,朝一旁的邪狂喊道:
「邪狂,立刻激活傳送陣。」
「現在?等等,你確定嗎,以他們現在的狀態,要是挨一次傳送的話—」
「顧不得那麼多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傢伙根本不是什麼深淵生物,而是·!」
「而是深淵族裔,對嗎~?」
「!!!」
不等冥獄說完,一聲充滿邪魅感的聲音忽地響起,令在場的幾人瞳孔皆是一縮,猛地朝聲音來源的方向看去,這才發現一張散發著驚人魅力的妖媚女性面龐不知何時浮現在了上方的牆壁上,以一種如同看待獵物般的微笑俯瞰著他們。
感知不到。
不,不對,這種感覺,並非是感知不到,而是—」
「魅·—惑—?!」
如同咬牙切齒般地艱難之音自斗篷青年口中響起,只見其死死地按著額頭,盯著天花板上那自強烈的不真實感中走出的妖嬈身影,於短短一瞬間就判斷出了真相。
該死,是什麼時候——
是他昏迷的時候?還是來的路上?
不,不對,這違和感——分明跟他們遇到那隻霸主級深淵單位的時候一模一樣!!
該死,應該更早察覺到的—
他就說為什麼他們當時能那麼順利地逃出來,並且從抵達這裡開始就一直讓他有種揮之不去的違和感·
地下空間內,冥獄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妖媚身影,毫不猶豫地激活了裝備欄中的精神防護類裝備跟精神空間內的防護法術,卻沒有令眼前的景象發生任何變化。
果然,無法靠簡單的法術跟驅散類裝備接觸嗎?
也是,能讓身為LV.20精神宗師的憂鬱魔男跟LV.20刀術宗師的邪狂都無法察覺到的魅惑,不可能單靠這種簡單的方式就破解掉。
還有這個情況·是故意只留他一個人能夠行動嗎?
用精神感知掃過周圍像是忽然定格下來的幾人後,冥獄盯著眼前的妖媚女性,臉色微沉。
太大了。
兩邊之間的實力差距,已經太過巨大。
光是悄無聲息魅惑了所有人,並且還讓他費了幾個小時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一絲違和這一點,
對方的實力跟他們之間,就已經沒有任何可比性了。
論外級。
毫無疑問,這是只有論外級梯隊才有資格對付的敵人,甚至恐怕需要某個人形黑髮怪物那種層次的論外級梯隊才能對抗得了。
他們現在能活下來,完全是因為對方的興趣使然,不,應該說惡趣味使然才對!!
「人類,你很有趣,我處理了你們周圍幾個世界上的那些傢伙,你是第一個這麼快就反應過來的~!」
能輕易勾動人的慾念的妖媚聲音落下,令冥獄的呼吸不受控制地變得粗重了幾分,瞳孔中也漸漸開始蔓延起一縷縷血色出來,但起還是竭力控制著自己的思緒,冷靜地以精神力開口道:
「你想讓我成為你的眷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