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要在這裡等母親回家
方才在春水衝進院子時,就趴在南聲聲耳邊說了,請她莫要擔心,表少爺從將軍府帶了大夫。
南聲聲當時剛想阻止,就沒力氣暈了過去。
「是,那王大夫醫術極妙。你幼時在將軍府摔腫了臉,王大夫用藥片刻功夫,你不就消腫了。」夏舒恆寬著她的心。
南聲聲卻搖頭,口中吐著斷斷續續的言語。「那王大夫是……是外祖母的人,不可讓他看到我這……這副樣子。」
經此一提醒,夏舒恆這才反應過來。
方才在府上,只聽春水說姑娘可能要在侯府挨鞭子,請他過去搭救。他便急切帶著將軍府最好的大夫過來,壓根沒想到這一點。
若那王大夫見了表妹的傷,勢必會告訴祖母。
若祖母再一細查,姑母戰死的事也就瞞不住了。
這些日子,將軍府上下瞞得很是辛苦,生怕說漏一個字,老太太接受不了有個三長兩短。
雖然不知能瞞多久,但只能瞞一天算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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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快去找別的大夫!你們侯府的大夫呢!」夏舒恆看向老夫人,這老太太不是早就叫人去尋大夫了嗎?
老夫人聞言一愣,看向院中眾人。
大家皆大眼瞪小眼,竟無人去尋大夫。
夏舒恆的拳頭捏得嘎吱坐下,「不管了,讓那王大夫先進來!」
「不可!」南聲聲又一次捏住夏舒恆的袖口,用盡全力抬起頭,「表哥,讓他們都……都出去,我想靜靜。」
夏舒恆瞪了眼屋內眾人,自知理虧沉默不語的侯爺,眼珠子亂動的老夫人,看熱鬧的下人,還有兩個不知來歷的外人,心中火氣又騰得冒了起來。
「春水留下,其他人滾出去。」
夏舒恆的脾氣算不得多好,出身武將世家的他自幼習的是兵法,練的是刀劍。
侯爺聞言,倒如得大赦,恨不得馬上離開屋子。
卻是南採薇掩著鼻低聲看向老夫人,「祖母,這夏公子怎麼也算是外男,就留他在姐姐房裡,免不得被人說閒話。」
也不知南採薇是不是故意放大了聲音,屋內其他人都聽到了,自然也傳入了夏舒恆的耳中。
他擰眉看向那滿頭金釵的女子,厭惡混著恨意襲來。
夏舒恆一步上前,劍尖直指南採薇的喉嚨。「再多言,讓你開不了口。」
南採薇雙目圓瞪,連尖叫都不敢。
「舒恆住手!」侯爺大步來到夏舒恆面前,伸手緩緩壓下他的劍。「我們這就出去。」
「滾!」
其他人再也不敢多言,沉默著出了西廂小院。
當屋內安靜下來,夏舒恆蹲下身看著南聲聲的傷口。
「表哥,我的傷不嚴重,就是皮肉傷罷了。」南聲聲的淚和汗齊如雨下,面色蒼白,復而看向春水。「藥匣子裡有藥,去拿來幫我塗上。」
「你傷這麼重,塗點藥怎麼行,得讓大夫對症下藥。」
「表公子,先讓奴婢給姑娘塗藥吧。」春水懇求道。
夏舒恆雖然堅持,卻也沒阻止春水給南聲聲塗藥。
他轉過身去,屋內瀰漫著一股血腥氣。
春水剪開滿是血跡的中衣,「姑娘,忍著點!」
當藥粉混入血肉的那一刻,錐心的疼痛襲來。南聲聲死死抓緊長凳,緊閉著雙唇,連聲悶哼都不曾發出。
許久之後,春水將一片絨毯披在南聲聲的身上,又扶著她趴上了軟塌,夏舒恆這才轉身。
南聲聲這才開口說話,「我自己的傷,我知道。況且表哥可不要小看這幾瓶藥,說不定比王大夫的藥都管用。以前在莊子上用慣了。」
說到這裡,南聲聲忽然改口,似乎怕夏舒恆誤會了什麼。
「莊子上的下人們總有個跌打損傷的,就靠這些藥給他們治呢。」
夏舒恆看向那些藥瓶,隱隱嗅到了血竭的味道。
那藥材十分名貴,莊子上的人會用如此藥材給下人們治傷?
夏舒恆只看一眼,便明白那些藥瓶定是表妹自己用的。
也不知在莊子上遭過什麼罪,需要常年自備這麼多藥瓶,還用得如此熟練。
夏舒恆悔恨當初好幾次去莊子上時,只顧著給銀子,沒關切表妹到底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受苦。
可那時表妹每次見到他,都笑得春風霽月,眼睛彎成月牙兒,總說莊子上山清水秀,她很舒心。
拂去過往的記憶,夏舒恆一拳捶上長凳。
「表妹,你跟我回將軍府住,什麼破侯府!姑母剛走幾日就這般對待你,要是以後還得了。」
南聲聲將身上的絨毯往外拉了拉,才上了藥不久,背上還有些火辣辣的。
「我若這樣跟你回去,外祖母還不得擔心壞了。」
「那你也不能住在這裡了!」夏舒恆四顧這小小的西廂偏院,「嫡女住偏院,倒讓外室女住正院,這侯府還真是倒反天罡。」
「姑母在戰場上殺敵,姑父卻在皇城養外室,真替姑母不值。」夏舒恆話語中滿是鄙夷。
南聲聲對此已經沒了什麼反應。
換屋子對她來說,並不是最心寒的。
「娘的靈柩還有幾日就要回來了,靈堂還要設在這裡,我要在侯府等她回家。」
此言一出,屋內頓時靜默。
良久之後,夏舒恆嘆了口氣。「可你一個人住在這侯府,萬一他們再對你動手……」
「表哥放心,這幾日他們不會再對我怎樣了,若傷了我,到時候不能迎靈,侯府就會成為全皇城的笑話。他們也是要臉面的。」
雖然此話有理,可夏舒恆總歸是不放心。
「表哥若不放心,便給我一個得力的護衛。要是他們再動手,就讓護衛擋在前面?」南聲聲故作輕鬆。
夏舒恆神色一松,這倒是個好辦法。不過表妹終究是女兒家,他的那些護衛都是男子,不便長久跟在她身邊。
稍微想了想,夏舒恆便有了主意。
「今日我留幾個精衛在院外守著,你安心休息。明日一早,我給你找兩個貼身護衛。」
南聲聲點頭。對於表哥的好,她從小到大都是有感觸的。
表哥長她五歲,自小就被外祖父和舅舅們當成將軍府的繼承人培養。
夏府家風正,男兒們個個成才,表哥也對這些弟弟妹妹們多有照拂。
「我也不便在你屋子待太久,明早我再來看你。」說罷,夏舒恆又給春水安排了許多,這才放心出了侯府。
福祿院內,老夫人枯槁的手捻著佛珠,將疲憊的眼緩緩睜開。
南採薇在一旁替她錘著腿,南懷宴坐在下手喝了一口茶。
「你也真是的,即便再生氣,也不能下那樣重的手。」老太太看向在屋內踱步的侯爺,語氣里有些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