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姐姐一定對他很失望吧
回到左家時所有人已經安睡。
左今野一進院子只覺得秋風瑟瑟,巨大的無助與悔恨包裹著他全身。
孔萊安的死,他想過無數次原因。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可是他竟然覺得是自己將他一步步推向死亡的邊緣。
怎麼會……改變他人生的每一個關鍵點怎麼都會有他的出現?
他是她的災星嗎?
新來的管家提著燈籠為他照亮,左今野讓去休息,不要管自己。
左家,他從小到大住著的地方,就算沒有登錄,也會找到自己院子的。
只是當意識回籠時他卻發現自己已經站到了阿靜的屋外。
小丫鬟守在屋外打著盹兒。
看到他來了,趕忙便要起身打招呼。
左今野示意她不要出聲,自己便推開門進了屋。
看著床上小小的人,他心疼的將他攬進懷裡。
是幸好嗎?
他竟然得了她生的女兒。
阿靜感受到有人靠近,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借著月光看清左今野的臉,想起祖母說的話,她沒有再倔強的不相信左今野,而是將腦袋埋進他的懷裡。
「爹爹,不要難過。」
阿靜伸出小胳膊,攬住左靜野的脖子,小手在他背後拍拍。
左今野緊緊閉著眼睛,不敢睜開。
因為一睜開可能就有眼淚流出來。
他是好父親,不在孩子面前流淚。
兩人就像是受傷的野獸,在寂靜的夜晚,相依偎在一起。
在心裡同時想念一個人。
那些年金尊玉貴,明艷的讓人睜不開眼的孔萊安。
他的妻,她的母親。
左易學想要插手,但聽到兒子已經將三公主處理了,處理的結果很是絕訣,他便沒再說什麼。
這樣處理很明顯心中有恨,他要是插手就太多餘了。
三公主這件事交給左今野去辦,那皇陵這裡他這個老頭子就解決了吧。
不出點兒力,他也晚上氣的睡不著覺。
皇陵要重新修繕的提案馬上提了上去,用的還是真信教的藉口。
事關風水,扯謊還不信手拈來。
皇陵動土,百官朝拜,而這一次必定不能安生。
先是一隨從發現掌事太監屋裡藏著琳琅滿目的貴重物件,然後便是前來叩拜的女眷廳里發生宮女說漏嘴,透露出長公主在皇陵的悽慘生活。
然後眾女眷本著關懷的心思去後廚打探,淨挖出來一大堆膽大包天的奴婢,欺瞞皇上,羞辱長公主和其女兒長達三年之餘……
事實令人震驚到不敢相信聽到的事情。
一日之間,三年間過去的種種被突然翻開,毫無遮掩的暴露在皇帝面前。
左易學作為閣老,被皇帝邀請出席,站在百官之首,看著皇帝面色發青,氣到渾身顫抖,這才緩緩將頭低下,隱入百官當中。
「真是可笑!孔萊安無論犯了什麼錯都是皇家血脈,你們這群狗奴才竟敢如此折辱她!」
「來人!處凌遲之刑!誅三族!」
很快這些人便被壓了下去,但死之前總是要找機會狗咬狗。
三公主孔芷雲的名字很快被供了出來,在寂靜的場地里無比清晰。
這下,就連皇帝也無法包庇這個偏寵了三年的妹妹了。
皇陵的儀式繼續進行,而跪拜的百官卻心思各異,尤其是慕容麒。
整個過程汗流浹背。
自以為抱上了大腿,沒想到竟然直接將他害死。
薄雲侯府沒人在,不過幸好沒人來,不然現在還得表演一通。
左易學一定會讓他們表演不下去。
整個儀式接下來都順利進行,只是大家都能明顯的看到皇帝的心情並不是很好。
皇陵被狠狠的『扒了一層皮』,聽說血流成河,夜裡還能聽到從地牢里傳出的慘叫聲。
皇陵的地牢只不過是建來以防萬一的,沒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場。
左易學為了替皇帝分憂,勸誡皇帝不要去,於是皇帝就讓他替他走一趟。
回來的左易學呈遞上來一份狀紙。
裡面仔仔細細的記錄了當年那對兒無助的母女到底是如何被欺辱的。
皇帝看著狀紙,半夜也寢宮笑了出來,笑著笑著哽咽出聲。
他一直……一直以為自己沒有欠姐姐多少。
他覺得姐姐不貞不潔,他為了護著她,沒有定罪,甚至只是將她送進了皇陵。
他覺得即使自己為了地位沒有在姐姐清白的事情上沒有護著她,但是他不是也給了他夫家榮耀了嗎?
一個女人,夫家榮耀了,她不就有地位了嗎?
可是他卻忘了,所有人都會看著他的態度行事。
他對孔萊安的忽視才是導致她結局的關鍵。
孔萊安從出嫁開始就已經被他的態度打上了被『親弟弟』忽視的標籤,對陰暗處潛伏的那些豺狼虎豹來說,這就是『可以被捕獵』的信號。
大太監前來傳信,「太后來了。」
那個女人一進屋就開始罵孔萊安,「她死了都不安生,哀家聽說今天動土儀式上她的那些破事兒又被拉出來說了。」
她自顧自的罵了一通,又問皇帝,「你這孩子就是心腸太好,她是你親姐姐又如何?你父皇死了,如今為了你的名聲你也應該挑一個乖巧的妹妹疼,哀家看芷雲就很不錯……只是這都多少時間了,自從聽說她回宮就躲在屋裡不出來見人,不過也是,馬上就要嫁人……」
「夠了!」
太后毫無保留的說著自己親女兒的壞話,皇帝真的聽不下去了。
「母后!姐姐才是你的親女兒!」
太后被吼了一句,拍著自己的胸口,但她現在還要依仗自己的兒子,只是瞪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哀家知道!可你看看她到底做了什麼?哀家恨不得從來沒有過這樣丟人的女兒!哀家寧可芷雲是親生的。」
皇帝忽然站起身,將手裡的紙拿起來,啪的一下拍到太后眼前,「母后,看看吧,看看你寵的一個賤婢的女兒到底做了什麼?」
太后雖然不情願,但還是勉強將紙撿了起來。
越看臉色越不好,看到後面直接將紙全部撕碎,丟了出去。
好像這薄薄的一張紙燙手似的。
「那……那都是萊安罪有應得,芷雲只是為了替皇家名聲考慮,出氣而已。畢竟姐姐做出這種不要臉的事兒也影響了她的婚事,她難道不應該這麼做嗎?」
皇帝通紅著眼睛看著自己的母親,「母后,你忘了,你忘了自己被父親冷落,是姐姐得了父皇的喜愛,這才將您放了出來。」
「你也忘了當初我連進入太學的資格都沒有,是姐姐替我爭搶來的,母后,父皇能把這個位置給我,是姐姐在他臨死前日夜不停歇的照顧,是她為父皇排憂解難,是她一直小心翼翼的討好父皇才有今天的我……」
「母后,我們都錯了,姐姐死了會恨我們的。」
說完這些,皇帝無力的坐在椅子上,他眼角已經有淚流出。
小時候他什麼都沒有,即使母親母族勢力強大又如何?母親是個蠢貨,壓根不得父皇的喜歡。
是姐姐,她將備受嫌棄的他一點點的拉近了父皇的眼裡。
然而在她生命的關鍵時刻,她的親人一個見都不願意見到她,一個為了自己的位置,對她的委屈視而不見。
他們都辜負了她。
這句話似乎摸到了太后的逆鱗,她炸毛似的突然站了起來。
「我沒有!是她罪有應得!就算……就算當時她受了委屈,她怎麼不早早告訴我?她是沒長嘴嗎?明明就是做賊心虛!這哪兒能怪得了我?!」
她連『哀家』都忘記用了。
她走了,走的時候還警告皇帝,「你已經當上皇帝,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這件事兒不要亂說,免得芷雲也嫁不出去,皇室的面子還要不要了?」
屋裡又只剩皇帝一人,他看著緊閉的門似乎感受到了姐姐那時為什麼不說了。
太無力了。
好孤獨。
有真相又如何?能救得了她的人都捂著耳朵裝聽不見,所以還有什麼伸冤的必要?
姐姐一定對他很失望吧……
左易學和妻子晚上回家,橘向榮一直都在皇陵外等著他。
那張寫著罪惡的紙拿到橘向榮手裡的時候還留有執筆人手上的餘溫。
狀紙下角的血手印紅的刺目。
於是夜裡老兩口回家,橘向榮先行一步下了馬車,繃著臉一言不發。
直到回到自己屋裡,四下無人,她才終於捂著帕子哭了出來。
她狠狠的一拳打到被子上,哽咽的用氣聲罵道,「這群畜生!千刀萬剮!」
她不止是心疼是阿靜,她還心疼孔萊安。
多麼好的女孩兒,如果一直不出事兒,合該是他們左家八抬大轎風風光光抬回來的兒媳婦。
她和老頭子都會將她當自己的女兒一樣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