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生死之間


  翌日,養心殿

  前來上朝的大臣們一早便得知,昨日那負責北涼使團和親事宜的司禮官楊澄明又遭聖裁。

  

  此消息落到眾人耳中,各方反應不一。

  有人暗自稱快,有人則為之惋惜,也有人事不關己。

  倒是魏相替其美言了幾句,稱此事定有什麼誤會。

  以楊清之為人,不會做出有辱國體之事。

  此言一出,眾人皆道魏相果是西楚重臣,心胸開闊,不計前嫌。

  而身為話題中心的楊清,對於這些紛紛攘攘,卻是一概不理。

  只顧靜立一旁,垂首沉思。

  「皇上駕到!」

  隨著張公公的一聲高呼,眾人紛紛跪伏在地。

  楚景輝在那上首坐下後,便看到了站在一側的楊清,只見他眉間一挑,開口道:「楊愛卿,昨日之事,你可深省?」

  楊清對著楚景輝道:「回皇上的話,臣自知有錯,故而立下誓言,自今日起定當兢兢業業,為皇上解憂,為百姓謀福。」

  楚景輝點點頭道:「你有如此之志,朕心甚慰。」

  楊清話風一轉:「臣,有本上奏。」

  「准!」

  楚景輝大手一揮:「可是與那和親使團有關?朕正欲同眾愛卿一道定下那和親人選。」

  楊清卻是搖搖頭道:「非也,臣起奏,另有他因。」

  「不為和親?又是為何?」楚景輝甚是意外。

  「臣有本,欲參魏思忠,魏相。」

  此言一出,養心殿內一片譁然。

  楊清與那魏思忠之間,貌合神離之說自楊清入京以來便未消停過。

  但此事只在眾人私下流傳,並未擺到明面上。

  如今楊清突發此招,是在證實,他與魏相不合?

  但,魏相在楚景輝眼裡其地位非常人可比,楊清此舉,無疑於以卵擊石。

  究竟何事,令楊清選擇兵行險招,正面與魏思忠短兵相接了呢?

  眾臣們議論紛紛,魏思忠在聽到楊清之言時,亦感意外。

  但是,他並未多言,只是相看了楊清數眼。

  只有那楚景輝聞言,臉色往下沉了一沉:「楊澄明,參魏相,就是你此前所謂的行兢兢業業之事?」

  楊清臉色平靜:「皇上明鑑!」

  「楊澄明,你以下犯上可知如此而為,須先受杖刑?」

  西楚律法而定,人人可上表諫言,但職位低者若要參職位比其高者,得先受杖刑三十。

  故而,一般而言,沒有人敢越級上表,因這三十杖刑,可不是常人所能忍受。

  意志不堅者,三十杖受下,不出幾日,便會一命歸西。

  況且,受了杖刑,還要憑上表之事屬實,才算上表成功。

  一旦查明不實,不但三十杖白受,還會追加三十杖。

  因此,聽到楊清竟是選擇上表參魏思忠,殿上眾臣皆已大吃一驚。

  這楊清與那魏思忠究竟是發生了何等齷齪,才使得楊清執意如此?

  「臣決心已定,願受杖刑。」

  楊清的語氣十分平靜,平靜到讓人察覺不出此間有何波瀾。

  聽到楊清語氣堅決,楚景輝心中陡生惱意:「既然你執意如此,那朕,便成全你!」

  楊清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帶離了養心殿。

  隨後,那行刑之聲,便不斷地透過那層宮牆阻隔,傳入眾人的耳朵。

  三十杖,就算是出身軍營的將士,聞之亦會臉色生變。更何況,楊清乃一文弱書生?

  殿外那落棍之聲漸漸消失,不一會兒,一個全身上下鮮血淋漓之軀,便被再度帶回到養心殿。

  楊清的眼睛緊緊地閉著,這三十杖,直接將他打得氣若遊絲,動彈不得。

  「楊澄明,且將你的奏表呈上來!」

  楚景輝一聲令下,張公公趕忙走到楊清身邊,俯下身去,對著楊清耳語道:「楊大人,咱家來取奏表。」

  楊清的意識尚是清醒,他微微屈起一指,點了點自己的腰側。

  張公公便從那裡取出一本已經染上鮮血的奏章,恭敬地呈於楚景輝。

  楚景輝先是看了一眼趴臥於地的楊清,又看了一眼立於一側的魏思忠,最後,才將目光落到那份已然沾染了些許鮮血的奏章之上。

  將奏章打開,慢慢地看完之後,楚景輝將那奏摺猛地一合,沉聲道:「來人!」

  索圖自殿外而入:「臣在!」

  楚景輝道:「朕命你即刻帶人前去魏相府後花園,水井邊上,找尋一隻木盒。」

  索圖頓了頓,當下道:「遵旨!」

  魏思忠從楚景輝的口中聽到「水井邊,木盒」這幾個字時,臉色便是微微一變。

  但是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楚景輝沒再說話,殿上眾臣們亦不敢多言。

  只有楊清一人臥於那冰冷的地上,流血不止。

  張公公看在眼裡,急在心頭。

  他對楚景輝躬身道:「皇上,楊大人乃皇上欽點之重臣,奴才以為,若非事關重大,他亦不會行如此魯莽之事。」

  「楊大人以此舉向皇上表明了其心,皇上乃寬厚仁君,亦不會在此等事上與楊大人計較一二……」

  楚景輝再度看了一眼楊清,微頷首:「且讓人帶他到一旁醫治,若有虛言,朕定不輕饒!」

  張公公心下一寬,當下道:「皇上聖明!」

  言罷,張公公便對一側的小太監示意道:「還不快去請太醫前來為楊大人診治?」

  那小太監領命而去,很快,便帶著一太醫和數位醫官匆匆行入殿內,將楊清抬至偏殿診治去了。

  而就在此時,索圖帶隊捧著一個小木盒匆匆而來,立於楚景輝前。

  張公公看了楚景輝一眼,便起身邁步而下,伸手自那索圖手中,接過木盒,恭敬地呈於楚景輝。

  楚景輝沒有立時打開,而是對著魏思忠道:「愛卿,可有話說?」

  對於魏思忠,楚景輝很少過問,因為很多事情,在他尚未明說之前,魏思忠就能提前將事情全部辦得妥貼穩當。

  也可以這麼說,在很多時候,楚景輝對於這個心腹之臣,給予了一份極重的信任。

  如今,卻是有人敢當著他的面,參奏這位肱股之臣,這讓楚景輝的心思在剎那間有些恍惚。

  好似有什麼他所不知的事情,發生了。

  故而,楚景輝此時,就想魏思忠給他一個說法。

  然則,魏思忠在看到那個木盒之時,便對著楚景輝道:「回皇上的話,此物,並非老臣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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