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自知之明


  數日後,北涼皇城

  「攝政王班師回朝!」

  初升的太陽,打在那正緩緩開啟的宮門之上,反射出一團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同樣照射在那一片巍峨的宮殿之上。

  辰曄殿前,那原本分列兩旁的朝臣們,隨著那一聲唱喝聲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到那個一身戎裝、面色不善的人身上。

  他的身上,被一層淡淡的肅殺之氣所圍繞,目光,直視前方。

  所到之處,所有人都默默在後退兩步,行禮:「參見攝政王!」

  待到他過去後,這才恢復原來的隊形。

  而段鴻卓對於這些問候,一概不理,他只是快步邁向了辰曄殿。

  那天子,正端坐在上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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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次西楚之役,未能將燕關一舉拿下,是我失職,還請陛下降罪。」

  段鴻卓來到那殿中,衝著段子騫行了一禮。

  不過,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這一禮,段鴻卓行得是氣不順,心不願。

  想來,這心裡正窩著一團火。

  段鴻卓心裡這火,自然是極大的。

  若不是眼前這位坐在高台上的天子從中作梗,如今的他,又怎會在這裡?

  早就往那西楚腹地,長驅直入了。

  「王叔辛苦,免禮。」段子騫衝著段鴻卓虛扶了一把後,便不再言語。

  而段鴻卓目光直視段子騫,語氣中極為不善:「陛下,難道沒有什麼話要同我說道說道?」

  段子騫眯了眯眼,卻是微笑道:「不知王叔想聽些什麼?」

  段鴻卓哼了一聲,方才接言道:「不知陛下可還記得先祖遺志?」

  「先祖遺志?朕只記得為君者,須心繫天下蒼生,匡扶百姓社稷。」

  「若能令天下百姓得平安喜樂,便是明君所為。」

  「只讓百姓平安喜樂,便是明君所為?我卻不能苟同。」段鴻卓道。

  「那依王叔之見,又該如何?」段子騫的臉上依舊是掛著笑意,那笑容,卻是淡了幾分。

  段鴻卓道:「我北涼,起勢於荒蠻之地,能得如今之成就,不光要靠著帝王仁慈,還要靠著一腔鐵血。」

  「為君主,若是一心只顧著安樂,那便會死於安樂;若只拘泥於眼前,便會如那井底之蛙,眼界再無擴展之能。」

  「若想要得成一代明君,曠世之帝,自然要有一番豐功偉業,方能得到後世稱誦。」

  說到此處,段鴻卓抬頭看了一眼段子騫:「不知陛下,對於這些,可有什麼不同的見解?」

  段子騫隱在寬大袖袍下的手緊緊地握成了拳,他的面上,卻是未曾顯露半分。

  「王叔所言,自有道理。」

  段鴻卓冷聲道:「陛下既然清楚,未何還對我所行之事,百般阻撓?你可知,我本來已率部打到了燕關最裡層防線,卻是收到了邊關告急之消息。」

  「為保陛下安全,江山穩固,我這才不得不回防,只是陛下,難道不應該對本王多說些什麼?」

  段鴻卓對著坐在皇位上的段子騫步步緊逼,語氣極為不善,原本立於大殿兩旁的大臣們兩股戰戰,卻無人敢言。

  看著這些大臣們的反應,段鴻卓的心中極為滿意。

  在這朝堂之上,還沒有誰敢來反詰於他。

  除了,那高高在上之人。

  段子騫看著段鴻卓對著他語出不敬,態度囂張,卻是沒有半點言語。

  半晌過後,他才不怒反笑:「那依王叔之見,朕,又該同你說些什麼?」

  「難道陛下無話可說麼?那請問陛下,你中途將我召回,是何用意?以致於我北涼將士,又一次錯失了大好時機。」

  「錯失大好時機?恐怕只是王叔是如此認為的吧。」

  段子騫的目光,慢慢地轉為冰冷:「王叔近十年來,屢次起兵伐楚,可有收穫?」

  「百姓要的是吃飽穿暖,有田種,有屋住。可這十年裡,王叔又做過些什麼?」

  段子騫慢慢地自寶座上站起身來,目光,卻是緊緊地盯著段鴻卓。

  「挑起戰役,自是容易得很,可若是想要曠日持久地打下去,燒的,可全是國庫裡頭的銀子!」

  「王叔此前可是掌管著北涼國上下的收支,對於朕這錢庫裡頭究竟還有些什麼,心裡自是清楚得很罷?」

  「朕,不過是想要留些家底給後人罷了,王叔,你可有異議?」

  聽著段子騫的回答,段鴻卓亦是冷聲道:「所謂的適可而止,不過就是怯懦。我北涼地廣人稀,土地貧瘠,若想單靠自己,怕是舉步唯艱。」

  「我之所以一直以來想要拿下西楚,不過是想得個富庶之地,可得安定?」

  段子騫看著他:「如此說來,是王叔大義,卻是朕不知輕重緩急?」

  「只是這內里究竟為何,王叔心頭,應當清楚得很。」

  他的目光,落在段鴻卓那身重甲之上:「諸如,此甲!」

  北涼律法,武將入宮面聖,無論所為何事,都將卸甲、兵器後,方可入內。

  但段鴻卓不光身著重甲,而且腰側還懸有利劍,若說換作他人,早被禁衛軍當場斬於殿前。

  可此人,乃是北涼攝政王!

  無人敢上前阻攔,亦無人敢多言半句。

  段鴻卓不言。

  段子騫卻是未打算就此作罷,接著往下道:「若非王叔這麼些年一直對西楚心有執念,如今又怎會引來南尋與東昊齊齊發難?」

  「難道不是因為他們見我北涼徒有其表,想來趁機分得一杯羹麼?」

  聽到此處,段鴻卓笑了。

  「陛下,說起此事,我倒是有些想不明白,還請陛下為我解解惑?」

  段子騫道:「不知王叔想解何惑?或許朕亦不知?」

  段鴻卓道:「自然是陛下心知肚明之事,且問,這東昊與南尋,為何會在同一時間出兵?」

  「另外,我北涼國土,千葉城還有那日落城,為何又成了南尋與東昊之領地?」

  段鴻卓說得極快,但是在這大殿上所站立之大臣們,都將他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千葉與日落,數百年來皆為我北涼所屬之地,如今為何會成為他國之地?」

  「此事,難道另有隱情?」

  台下眾人議論紛紛,卻未敢明言,只有段鴻卓不緊不慢上前。

  「諸位,若想知道個中緣由,不如聽聽陛下有何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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