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主僕話別
北涼皇城,大理寺監牢
桂公公盤腿坐在那冰冷潮濕的地面上,眼睛卻是一直看著牢門的方向。
禮部尚書這一次出手太快,他都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被段子騫下入大牢。
不過,桂公公心裡清楚,段子騫將他拿下入獄,實則是為了護他一護。
若是他被段鴻卓的手下拿住,恐怕要牽連出來的人會更多,範圍也會更大。
「陛下,老奴心裡明白,此事本非你本意。可是陛下,人心險惡,你可一定要萬般小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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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公公的目光落在牢門外那一片昏暗不明的地上,心裡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他現在對於自己所處的環境沒有半絲擔憂,也未曾想過要為自己脫罪。
在桂公公看來,他之所以這麼快就被人尋了一個錯處,只是因為人家要讓他擔下這個罪責。
他只盼望著,他的陛下能想明白其中關節,不要想著來救他。
若他真的這般而為,定然會遭諫官圍諫,對於他把控朝綱並無益處。
只是不知,段子騫能否忍住?
桂公公正在胡亂思索中,就聽得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他陡然起身,便看到一高一矮兩個身影,正快速向他所在的牢房處而來。
來的,是宮內的內務總管李公公,而另一個人卻是被籠罩在一身黑袍之下,讓人看不清其真面目。
「此犯乃重犯,不得在裡面耽擱過久,不然小的們也不好向上頭交待。」
那牢頭一伸手接過李公公遞過去的一錠銀子,一邊叮囑道。
「放心,我們不過是想來送桂公公一程,他無兒無女,倒是有個遠房的親戚,說幾句話便走,還請這位兄弟行個方便。」
「行了行了,就給你們半柱香時間,時間一到就得離開,聽明白了沒有?」
李公公再度噙著笑道:「明白,明白。」
那獄卒走了,李公公快步來到桂公公的牢房跟前,大聲道:「桂老頭,你有什麼要交待的,就跟他說罷。」
桂公公正琢磨著,他這遠房親戚是哪位,便看到原本站在邊上那人,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露出了裡面那個明黃色的袖口。
桂公公大吃一驚,雙膝一軟,便要跪下行禮:「陛……」
段子騫左右張望了一下,便伸出手去扶住了桂公公的手臂:「平身。」
「陛下,此等腌臢之地,豈是你等千金之軀可踏足之處?」
段子騫低聲道:「桂公公,令你身陷囫圇已令朕心難安,但是眼下,朕無法救你出這牢門。」
「陛下,攝政王夥同禮部尚書陷奴才與此,就是為了讓陛下再無親近之人可用罷了。」
「陛下可千萬忍得,莫要因為奴才而行些任性之事。不然,與你無益。」
「那攝政王正等著尋些錯處而苛責於陛下,無視之方是上策。」
桂公公道:「如今,奴才下了獄,陛下可曾安排好何人來頂替奴才?」
「奴才以為,攝政王此舉,還有一目的,便是安插進他的人手前來,陛下,你可千萬要小心些!」
段子騫思忖了一會兒,又抬頭看向桂公公:「那依你之見,如今在這皇宮之內,朕還能起用何人?」
想到此處,段子騫突覺心頭一陣煩悶。
他自五歲登基,至今逾十三年,可放眼望去,那滿朝文武,竟無一人與他同心!
如今唯一得力之人,已被陷於牢獄之中,這接下去的路,他一人又該如何應對?
且看他胸有溝壑,然無相助之人,奈若何?
桂公公半垂首,心中卻是在不斷地思索著段子騫所說一事。
良久,他才想起一人,忙湊近段子騫跟前,小聲道:「若論人選,奴才倒可推舉一人。」
段子騫聞言一喜:「哦?是何人?」
桂公公看向李公公,隨後又將目光轉到了段子騫身上:「他便是負責那織錦坊的林公公。」
「林公公?」段子騫也使勁兒地回想了一番,突道:「朕怎聽聞此人平素喜愛那黃白之物,是個唯利是圖之人?」
織錦坊裡頭負責的是宮內各主子所需的各季衣物,這料子上頭的好壞,便能整出許多的花樣來。
對於這裡頭的一些貓膩,雖久居宮中,但是段子騫還是知道一些。
他自然也知道這裡頭的那些個彎彎繞,但是一想到要將此人叫到自己身側做事,心裡是極不願意的。
像是看懂了他的心思,桂公公道:「陛下,那林公公的確愛些小錢不假,但是,每個人都有他的行事準則,在當今皇宮之中,陛下能信任之人,除李公公外,便是這林公公了。」
說完,桂公公又往段子騫跟前靠了靠:「林公公是個極為可靠之人,因為他當年是被先帝安排著才去了織錦坊,只能到了危急之時,才能將他起用。」
說到此處,桂公公便嘆口氣道:「此人一旦起用,陛下,這便說明你如今的處境堪憂。」
「往後奴才不在你身側,陛下一定要小心為上。」
「朕一定會想辦法救你出去。」一聽到桂公公嘆氣,段子騫便急道。
桂公公自他五歲起,便同他相伴一側,此間同他一道不知助他闖過多少風雨,這主僕二人之間的情誼,非同尋常。
但桂公公一聽段子騫的話便著急道:「陛下萬萬不可!奴才不在陛下身側,那些人才更放心一些,也更能令他們露出馬腳。」
「如此一來,陛下才更能有的放矢,將那些人一一清理。有朝一日,這朝堂之上,才有能讓陛下重用之材。」
說到此處,桂公公的眼中泛了淚花:「陛下,奴才死不足惜,只求陛下往後諸事小心,方為上策。」
說完,他又想到了什麼,接著又道:「陛下,安國侯為我朝鞍前馬後多年,待到一切平定之時,若是可以,便放那安國侯世子出宮罷?」
段子騫略一皺眉:「為何有此一說?」
「那安國侯世子在西楚為質多年,雖一心為我朝辦事,但其不受約束日久,若是強留於朝中,恐怕非他所願。」
「還請陛下放他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