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棋差一著


  「還望陛下放他歸去,此人應在江湖之遠,而非廟堂之上。」桂公公說著,便衝著段子騫跪了下來。

  段子騫的臉色變得有些不好看,不過他思忖良久,最終還是點頭應允:「既是你的請求,朕沒有不應之理。」

  「多謝陛下!」

  桂公公說完,突地從袖中取出一根極為尖細之鐵針,對準自己的脖頸便狠狠地刺了進去,當場血流如注。

  「桂公公,你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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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桂公公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大跳,段子騫下意識地就想要去扶住桂公公,卻不料,被他甩開。

  因為脖頸上頭被扎了一個血窟窿,使得桂公公說話都開始變得困難。

  「陛下,自奴才下獄之日起,奴才便已經是個廢人,不值得陛下如此牽腸掛肚,也不應再讓那些人拿住陛下的錯處。」

  桂公公大大地喘了一口氣,停頓了一下過後,便又接著往下說道:「再者,奴才方才因為那安國侯世子一事,竟是以下犯上,威脅陛下,此乃死罪!」

  桂公公抬頭看著段子騫,嘴角開始不斷地湧出血沫。

  他又喘了幾口粗氣,掙扎道:「奴才罪該萬死,日後還請陛下多,多多保重……」

  話未說完,桂公公的腦袋往旁邊一歪,斷了氣。

  段子騫的眼裡泛起一層紅霧,手掌緊握成拳。

  一旁的李公公小聲催促道:「陛下,此處非久留之地,還是速速離去為妙。」

  緩緩地點了點頭後,段子騫便在李公公的相隨之下,快速地出了大牢。

  離開大理寺監牢之後,段子騫才又對著李公公道:「好生安排桂公公身後事,予以厚葬。」

  「陛下仁慈,那桂公公定會感念於九泉之下。」李公公行禮道。

  段子騫擺了擺手,便示意他下去了。

  快回到辰曄殿時,遠遠地,段子騫便看到有一人正端端正正地跪於殿門之外,雙手將一托盤高舉過頂。

  他走向前去一看,看到那人甚為面生,便開口道:「你是何人?為何跪於此處?」

  「回陛下,奴才是負責看管那織錦坊的小林子。」

  林公公將雙手高舉過頂,這回話的聲音,便顯得小了些。

  「林公公?」聞言,段子騫愣了神。

  剛剛在獄中聞得桂公公同他血諫此人,不想轉眼便到了他跟前。

  一時間,段子騫不知說些什麼,只是對著林公公擺了擺手,示意他起身。

  「你且隨朕入內罷。」

  說罷,段子騫便抬腿邁進了殿內,林公公緊隨其後。

  進入殿內後,林公公便將手中那托盤端於段子騫跟前,道:「陛下,此乃奴才尋遍織錦坊所得來的特裁之物,還請陛下笑納。」

  看著那托盤上一件輕薄如蟬翼的裡衣,段子騫道:「此為何物?」

  林公公半跪於地,聽到段子騫問起,便小聲道:「陛下,此物名為天蠶衣,看似輕薄,穿在身上如無物,但刀槍不入,水火不侵,是件寶物。」

  段子騫看了林公公一眼:「你替朕準備此物,是何用意?說!」

  林公公將那天蠶衣輕放至一旁,這才重新又跪了下去:「回皇上的話,此物其實並非奴才所有。」

  「既不是你所有,你又是從何得來?如今又為何拿來獻於朕?」

  段子騫這說話的速度極快,急風驟雨般便問出了口。

  林公公跪在地上,一聲不吭,直到段子騫將話說完,他才接著往下說道:「陛下息怒,此天蠶衣並非奴才之物,而是當年奴才得侍於先皇跟前時所得。」

  「父皇?你的意思,此衣乃是父皇交於你保管的?」段子騫更加意外。

  「是!只是當年先皇有令,不到萬不得已之時,奴才便只能守著這天蠶衣過一生。」

  林公公邊說邊抬頭看向段子騫:「奴才也一直在想,只要皇上萬事順遂,奴才便是一輩子守著這天蠶衣窩在那抬腿便能走到底的織錦坊中度過餘生。」

  「只是眼下這情勢,奴才若再不出來,怕是要對不住先皇的一片教誨之意了。故而,還請陛下恕罪。」

  段子騫轉過身去,拿起那件天蠶衣,打量一番,便轉頭對著林公公道:「還不過來伺候朕更衣?」

  林公公一聽,這臉上便泛起一層淺淺的笑意:「奴才,遵命!」

  七手八腳地伺候著段子騫貼著裡衣穿上了這天蠶衣,再將外袍穿上,收拾整齊後,段子騫便接著道:「日後,你便在朕身邊。」

  「這……」林公公愣了一愣,好一會兒才想明白段子騫此話何意,當下便磕頭道:「奴才定當盡心竭力,以報皇恩。」

  段子騫點點頭:「日後,你可要機靈一些,朕這裡里外外,多少魑魅魍魎,若想要小命留得久些,你自己可要小心些了。」

  林公公再度磕頭道:「奴才謹記!多謝陛下教誨。」

  段子騫道:「此等話便不必再說了,你可知桂公公如今是何番模樣?」

  林公公道:「奴才只是聽聞,桂公公下了獄,擇日,擇日問斬。」

  林公公說得不甚真切,這桂公公可是陛下跟前的心腹,如今說關便關,說問斬便問斬,這箇中滋味,不為與外人道也。

  「不用擇日了,朕現在便告訴你,桂公公,他已經沒了。」

  「沒了?這……」林公公倒吸了一口氣。

  段子騫看到林公公的反應,突地笑了:「你是否覺得朕這個皇帝,當得實在是太沒個正形?」

  「朕五歲登基,這十三年來,無時無刻不在別人的威壓之下。」

  「朕小心謹慎,度日如年,可惜即便是如此,他們也沒有半分想要放過朕的意思。」

  林公公小心地跪於地下,低垂著腦袋,聽著段子騫的話。

  「如今,朕不過是稍稍表露了一下朕的怒意,他們便想著要斬草除根!這桂公公是替朕死的,你知道嗎?」

  林公公抖著身子,卻是半句都不敢接。

  「往後,你便要替桂公公伴君左右,你,可怕了?」突地,段子騫蹲了下來,目光正對著林公公的臉。

  「奴才不怕,奴才留著這條命,便是要為陛下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如此,便好!你若一心待朕,朕便會護你一世榮華。」

  說著,段子騫便抬手按了按眉心:「今日這一來一回,朕也有些乏了,你伺候朕安寢罷。」

  「是!」林公公便起身,一手托著段子騫的手肘子,慢慢地扶著他往外頭而去。

  行至殿外,段子騫突然又回過頭去,目光落在那桂公公尋常之時常立之處,仿佛還看到他在那頭沖他笑。

  「棋差一著,不知那攝政王,此時,又是何番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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