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三十軍棍


  三十軍棍,非死即殘。

  對於此事,陳靖宇心裡如明鏡般。

  但是,這登聞鼓,他是非敲不可。

  士可殺,不可辱。

  前來參加春試的學子原本一道住在那學館之中,如今大榜已放,未上榜學子都在收拾行李準備返鄉。

  陳靖宇就在此時,回了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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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他進來,有些平日裡同他熟的學子都圍了上來。

  「靖宇,你真要去敲那登聞鼓?」

  陳靖宇微微點頭,卻是默不作聲。

  「這登聞鼓可敲不得啊,三十軍棍,就你這身子骨,怎麼可能受得住?」

  「就是,那監考官不信你,我們信你,就算拿了你這身肉作價,你也作不出那五十兩啊!」

  不過,也有人對這般說法嗤之以鼻。

  「那監考官為何不拿別人,卻唯獨拿了你?」

  「真可謂知人知面不可心,本以為你是個正人君子,卻真真沒有想到你是這般人物!」

  陳靖宇的臉色微變,但是他卻並未接話,只是轉身往自己所住的那個角落快步而去。

  卻沒有想到剛走到半路,就被一人攔住了去路。

  「若我是你,早就自掛東南枝,還有這臉皮回來?」

  陳靖宇抬眼看去,發現此人甚是眼熟,只是平素來往不多,連他姓甚名誰都不清楚。

  他心裡攢著事,並未打算同他多言,便動了動嘴唇:「麻煩借過。」

  卻不知那人聞言,依舊是不依不饒:「陳靖宇,你我同為學子,文人風骨幾何,難道你都忘了麼?」

  陳靖宇回道:「你待如何?」

  那人直愣愣地瞪著陳靖宇:「唯有一死。」

  陳靖宇突地笑了:「我與你有仇?」

  「不曾。」

  「你與我有舊?」

  「更不曾。」

  陳靖宇那抹笑意倏地一收:「既然如此,你擋我為何?讓開!」

  他伸出手去將那人往邊上一推,生生地推出一條道來。

  陳靖宇邁步而入,將自己的那些衣裳、書冊等一應事物全都往那包裹裡頭一收,隨後提著那包裹出來,鄭重地交到先前與他說話的那人手上。

  「齊兄,這裡頭便是一些書冊衣物,本不值錢,若我受不住那三十棍,你便燒了它們,權當了我身後事。」

  那個姓齊男子,眼裡閃著憂慮:「若我勸你,這登聞鼓不敲可行?以你自身之才學,回鄉當個夫子傳教授業綽綽有餘……」

  陳靖宇原本一言不發,聽到此處,開口道:「但凡我朝有才學之人,豈肯當一個小小夫子?自當竭盡所能,報效朝廷。」

  說到此處,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神情間閃過一絲痛苦。

  「白榜一事,若是真的,我無話可說。但此事非我所為,就算是要取我性命,也要證我清白。」

  「可那登聞鼓……」

  陳靖宇的眼裡閃過一絲堅毅:「若有上天垂憐,便助我得見聖顏;若應有此劫,便以此命作賠了事。」

  旁人見他神情堅毅,便知已存了死志,紛紛讓道。

  白榜之事,此中大部分人是不信的。

  但他們不過是一介布衣,無人相詢他們所言。

  陳靖宇將那包裹一事交待之後,便轉身邁出這學館大門,往北門外而去。

  ……

  桐城,珍品軒

  楊清立於窗前,聽聞外頭傳來陣陣鑼鼓之聲,熱鬧非凡。

  他轉過身去,看向江之洲:「這外頭如此熱鬧,可是春試放榜?」

  江之洲道:「不錯,今日便是放榜之日。」

  不知為何,楊清突地來了興致:「看今日天氣不差,我倒是想往外頭去湊個熱鬧。」

  江之洲回頭看了他一眼:「你是想去看看何人上榜?」

  「不錯。」

  看他興致不錯,江之洲道:「妥,我這就去準備一馬車,隨你一道出去轉轉。」

  不二轉身取來披風挽在臂彎,跟在楊清後頭,扶著他上了馬車。

  江之洲負責趕車,他一邊趕車,一邊對著楊清道:「這放榜之處在皇城內,離此處頗有些距離,你若坐不住便說,我們停了車子往邊上樓里歇上一歇。」

  楊清正想回應,突地聽到邊上有人說起有人要去敲登聞鼓,他的心頭一震,下意識地叫江之洲將車子停了下來。

  「何事?」江之洲不解其舉何意。

  「方才我聽聞有人要去敲那登聞鼓?如今正值春試放榜,難不成是這春試出了事不成?」

  江之洲搖搖頭:「倒是未曾在意,你為何作此想?」

  楊清道:「我聽得有人提及一個頗有些耳熟的名字,那人要去敲登聞鼓。」

  「那人在春試之前便來我珍品軒數次,不像是那大奸大惡之徒,他為何會去敲那登聞鼓?」

  江之洲道:「不錯,若非受大冤,誰會趕著去受那三十軍棍?」

  「三十軍棍?」楊清的眉頭皺了皺:「北涼以武治國,這軍棍非尋常刑罰可比,常人受幾棍都不能,更別提區區一介書生?」

  「小洲,這登聞鼓在何處?快帶我去看看。」

  江之洲對楊清的脾性自是清楚,他這般決定,自有原因。

  故而,他也不再多言,帶著楊清和不二直往北門而去。

  ……

  而那北門外,也圍了一大幫子人。

  陳靖宇站在那登聞鼓前,看著那一雙粗如手臂的鼓槌,眼裡閃爍著一絲光亮。

  他的雙手慢慢地抬起,想要去觸及那鼓槌,卻是被邊上那個負責看護的軍士大聲喝斥:「何人來敲登聞鼓?」

  陳靖宇將雙手緊握成拳,對著兩軍士行了一禮:「草民青州陳靖宇。」

  「為何來敲登聞鼓?」

  兩軍士看向陳靖宇,不怒而威。

  「草民本是春試學子,被誣賄賂監考官而登白榜,草民要敲登聞鼓面聖陳冤。」

  「既是如此,你可知此間規矩?」

  陳靖宇的神色一正:「草民明白。」

  「既然明白,上軍棍!」

  話音落下,邊上人皆是倒吸一口氣。

  這三十軍棍下去,這個陳靖宇可還有命在?

  但陳靖宇看著那兩軍士取來的兩根長棍,只是看了一眼,便挪開了目光,然後,他便默默地趴在長凳之上。

  隨後,便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噼啪!噼啪!」

  那軍棍一下接著一下,衝著那陳靖宇的後背交替而下。

  漸漸地,他的後背衣衫上開始滲著血色。

  陳靖宇的臉色已經一片蒼白,卻是死死地咬著嘴唇不鬆口。

  「可知罪?」軍士一邊落棍,一邊厲聲喝斥。

  「草民無罪,草民要面聖!」

  回應軍士的,來來回回,便只有這麼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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