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叔侄離心


  北涼皇宮,朝嵐殿

  朝嵐殿原本是段鴻卓在宮中的議事之所,但是,如今已被段子騫所用。

  段子騫自當上新皇便一直被段鴻卓壓制,心裡早就攢著一腔的怒火。

  如今段鴻卓下落不明,餘孽尚未肅清,每每思及此事,段子騫的心頭便是惱恨異常。

  段鴻卓此前種種,幾乎是將身為帝君的他,臉面掃盡。

  為著此事,段鴻卓每日皆不得安寢。

  如今,他苦苦候著的機會,總算是來了!

  段子騫對著眼前那份被攤開來的北涼輿圖看個不停。

  

  他的目光,久久地落在那與北涼南境只有著一線之隔的西楚燕關所在。

  燕關,不過是小小一個燕關,便將他北涼鐵騎擋在那外頭達百年之久!

  但眼下,他北涼兵強馬壯,而觀那西楚,除去先前出了一個能文能武的燕州節度使楊澄明外,眼瞅著竟是再無人才入世。

  這曠世之功,看來是要穩落他之手!

  想著這些,段子騫便感覺到胸中一陣激盪,久久不能自已。

  段子騫正看得入神,便聽得殿門口傳來一聲呼喝:「定王求見!」

  聞言,段子騫臉上那張狂的笑意收了收,有些尷尬地將目光自那輿圖上頭收回了些。

  「宣!」段子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和些,只是那微顫的手指,卻是泄了他此時的心情。

  段鴻星慢慢地走入殿中,一步一步地走到段子騫這個他一手扶持為帝的侄子。

  段子騫被段鴻星那一眼掃得有些心虛,輕咳一聲道:「三皇叔,此番入宮,所為何事?」

  段鴻星突地一笑,上前兩步便到段子騫跟前行了一禮:「臣叩見陛下。」

  「三皇叔……」免禮二字尚卡在喉間,段鴻星便又自顧自地往下說了:「如今陛下行事果斷,雷厲風行,頗有先皇之風,臣自當感到欣慰不已。」

  段子騫被他一番話說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只是這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朕自當不辱沒段家先祖威名。」段子騫的聲音冷了冷。

  他是借了段鴻星那點微名成了這個原本想都不敢想上半分的念頭,可那又如何?

  西楚物產歷來豐厚,地域廣茂,反觀他們北涼,長年困於這苦寒之地,換作他人,又怎能不生出點別樣心思來?

  段鴻卓按捺不住,他段子騫,自然也如此。

  一將功成萬骨枯,可那又如何?

  一旦事成,他便是那英武之君永垂青史!

  段子騫臉上的神情變幻,自然也落到了段鴻星眼中。

  他突然覺得,他此番前來,意義何在?

  即便段子騫借的不是他定王鬼軍的名頭,也能借得他人的。

  「先帝曾有令……」但想歸想,有些事情還是要先提一提。

  比如北涼不得先興戰事。

  又比如,帝王不得親征。

  但是,段鴻星的話只開了頭,便被段子騫給粗魯打斷:「三皇叔,慎言!如今這北涼,早已是朕的天下!」

  段鴻星很快地便將眼中的那抹嘲諷隱去,再抬首,便只有滿目謙卑:「臣,恭候陛下,凱旋得歸!」

  停頓半晌,段鴻星又再度開口道:「臣,告退!」

  說罷,便轉身欲回,卻是被段子騫給攔了下來:「先前段鴻卓那反賊禍亂宮牆,傷了宮中好些侍衛,軍中損傷亦大,朕欲借三皇叔手中那鬼軍一用,可行?」

  鬼軍本就是段鴻星一手所創,雖說這力量所在本身就是為了護衛段家江山,但這些力量原本一直被段鴻星握在手中,就算是段子騫起了心思,也得按著章程。

  段鴻星卻是一頓,隨後在段子騫極為不喜的目光中,開口道:「恕臣無法應允。」

  「為何?那鬼軍原本就是為了護衛我段家江山而生!朕不過是現在拿來一用,又有何不可?」

  段子騫的聲音有些刺耳,臉色也變得極為憤怒。

  段鴻星雖貴為定王,在北涼頗有聲望,但那又如何?再有名能越過他這個皇帝?

  段鴻星卻沒有理會段子騫的這般,只是淡然道:「但鬼軍斷然不能成為侵國利器!」

  「你!放肆!」段子騫被段鴻星掃了面子,當下大怒。

  段鴻星卻是一撩衣袍,對著段子騫跪了下去:「臣有罪!」

  段子騫這一氣,便氣得想了砍了段鴻星,但一想到他若是真沒了,那能以一抵十的鬼軍便會自動隱入暗處,再不復得見。

  思來想去,他只能將這一口氣生生地給咽了下去,轉身衝著段鴻星揮揮衣袖,打發了他出去。

  段鴻星急步退出,直到朝嵐殿外,再度回首,便只看到殿內重重帷幕,卻看不到一絲人影,當下便暗嘆一聲,快步離去。

  被段鴻星這一攪和,原先狂喜不已的段子騫也歇了點心思,將那尚攤開在眼前的輿圖給掀到了一邊去後,也轉身離開了朝嵐殿。

  而此時,這頂上的天空,正被一團烏雲所籠罩,疾風驟起,一場大雨,近在眼前。

  ……

  這雨,說下便是下了,來勢兇猛。

  只不過是來得快,去得也不慢,不過一個時辰,雨勢漸收,陽光逐顯。

  但這雨在樊城,可一下便是數天,也未見頹勢。

  楊清與江之洲並肩立於窗前,看著眼前那一片雨幕。

  「樊河那頭你已經安排妥當了?」看了一陣,見那水汽漸有往屋裡頭蔓延之勢,江之洲便抬手關了那窗,那雨聲隔在外頭。

  楊清點頭道:「如今那北鷹雖然折損了些,但叫出來做些事的人還是有的。」

  說著,楊清又側聲往外頭聽了聽:「這外頭的雨,看著還得下幾天,依著樊河原本的深淺,這樣的雨水,就算是再下個十天,也撼動不得它分毫。」

  只是眼下卻是不同了……

  楊清看著面前那扇子窗,即便是外頭被隔得什麼也看不見,他也仿佛看到那奔騰不息的河水正在不斷地沖刷著一處他命人特別「關照」過的河岸。

  再過兩日,再過兩日,他所想之事,便能成了!

  一想到這裡,楊清的臉上隱隱有了一絲笑意。

  若能兵不血刃,自是大好!

  ……

  段鴻星那一日自宮中而出後,便在想著帶著鬼軍再度隱入山林,不入朝堂。

  但這念頭只閃過一瞬,便被一突如其來的消息給差點亂了陣腳。

  樊城鐵礦被淹,礦中一切皆沉於水下,不復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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