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未嘗不可


  段鴻星日夜兼程,到了樊城。

  樊城縣令已是衣冠正肅迎於府衙門前。

  若是可以,他定然先行一步,上請罪摺子,畢竟那麼大的事情,就發生在樊城。

  只不過,段鴻星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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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鴻星下了馬,冷眼掃過那縣令,也不往府衙中去,只是開口道:「那鐵礦一事,如今探查如何了?可有案宗?」

  樊城縣令抖著手將一應卷宗呈於段鴻星跟前,顫聲道:「下官日夜焦心那鐵礦一事,奈何前兩日雨勢過大,不論樊河邊還是鐵礦山,皆近不得人……」

  段鴻星任那捲宗被托在眼前也不伸手去接,而是看向那縣令道:「如此說來,你至今對鐵礦近況如何一無所知?」

  畢竟這雨,據報是今兒個白日裡才停了。

  「下官,下官該死!」縣令不知自己該如何作答,只能「撲通」一聲,跪於地上。

  段鴻星一抬腿便是將他踢了個人仰馬翻:「你脖子上的腦袋,只是本王暫時寄存於此的!」

  「這麼說來,樊河邊的情況,你也未曾派人去探過?」

  那樊河原本就要供水於鐵礦開採,幾十年下來一直如此,自然是經過一番細緻安排的。

  但是那口子還是開了!

  這裡頭除天災外,可還有人禍?

  依著段鴻星的意思,這樊河堤壩自那一年潰堤被大修後,什麼時候變得如此脆弱而不堪一擊?

  即便是當初那場差點夷平了整個樊城的大洪水,也不過是淹了一個樊城而已,而與那鐵礦,卻是半點影響都沒有的。

  查看樊河?

  這縣令聽在耳中,身體抖得更為厲害。

  不過是河堤決口罷了,誰會想得那般仔細?

  不過,他還是暗自斟酌了一番,這才鬥著膽子開口:「王爺請放心,下官早已經派去府兵駐紮樊河岸邊,日夜不歇,修復河堤。」

  聽著他的話,段鴻星猛地一頓:「派了府兵修復河堤?」

  看著他臉上陡然高漲的怒意,縣令的聲音一下子小了下去:「下官也曾前往樊河邊上,留意那決口處,可並無發現。」

  「想不到我北涼臣子如今的本事,就只剩下了詭辯,好,真真是好得很!」

  段鴻星怒極反笑,抬手一揮:「來人,樊城縣令玩忽職守,致樊河決堤毀我北涼基業,著革職查辦,立呈詳情於陛下,以待聖裁!」

  原本還心懷著僥倖的樊城縣令,兩眼一黑,「咕咚」一聲,倒栽於地,如一條死狗般被倒拖了下去。

  段鴻星停留在原地片刻,又再度將一人招了來,又將懸於腰側的那枚刻有「定」字樣的玉佩解下,遞到他手中:「請客人。」

  那手下接過玉佩,一個縱身便不見了蹤影。

  ……

  「兩位,我家主子有請!」

  那手下將玉佩懸於胸前,敲開了楊清與江之洲的房門。

  楊清將那玉佩掃視了一眼,心下瞭然。

  兩人並肩而行,而不二緊隨其後,去往府衙所在。

  到了府衙,見了那段鴻星,楊清便率先行禮道:「草民先行謝過王爺的救命之恩。」

  「與你說話,倒是省去了本王不少氣力。」

  段鴻星端坐在高位,目光微垂,對著楊清:「大名鼎鼎的西楚燕州節度使,這一聲『草民』可是辱沒了。」

  楊清被揭了身份也不惱,依舊淡淡道:「不過一道虛名,與王爺這等皓月驕陽之姿相比,草民這點螢火之光,實不足道也。」

  「若果真如此,西楚的皇帝也不會將你派來此處,楊澄明,或許,本王應稱你一聲楊家世子……」

  段鴻星的目光一直在楊清的臉上停留。

  聽著這道久未聽聞的聽謂,楊清有剎那間的愣怔,不過很快便恢復正常,甚至嘴角也溢出一絲笑意來。

  「不知王爺拿這番誠意,想讓草民做什麼?」

  段鴻星也笑了:「本王也不過是求賢若渴一凡胎罷了。」

  楊清卻是搖搖頭:「恕草民無法助王爺得償所願。」

  段鴻星看著他,良久,他再度開口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本王卻能助你,潛龍入海。」

  楊清微微抬頭:「不知王爺此言何意?」

  「你若能解得如今北涼困局,本王自不會食言。」

  「王爺高看了。」

  不待楊清將話說完,段鴻星又接著說道:「是否高看本王自是心中有數。」

  楊清微嘆一聲:「有恩必還,王爺執意如此,草民自當盡力。」

  段鴻星點頭道:「如此珍物在前,楚景輝怕是患了眼疾。」

  對此,楊清不置可否,他只是挑開話頭道:「不知王爺對沂姜是如何盤算?」

  段鴻星卻是神情一凝:「你倒是好眼力!」

  「能讓王爺如此費神之事,也不過如此了。」

  段鴻星將手指向底下椅子:「坐!」

  楊清與江之洲也不含糊,行了一禮後便側身坐了。

  「依草民之見,這沂姜國就算是有這心,這一時半會間他們也圖謀不了什麼。」楊清道。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楊清一屈指,往上頭微微一指。

  「天子欲求盛名,想來尋常手段是阻他不得。」

  即便是如今水淹了樊城鐵礦,也只能擋他一時心焦,待他平心靜氣之後,自然會再燃鬥志。

  段鴻星輕哼了一聲:「不過匹夫之勇。」

  能將一國之君貶到如此境地,倒讓楊清見識了一番定王的那般氣度。

  雖說他也以為這不過匹夫之勇。

  「阻不得也要阻一阻,本王倒是可以給些便利。」

  ……

  數日後,北涼皇城

  「此事,當真?」段子騫看著風塵僕僕歸來的暗衛,聽著他的匯報,心下一喜。

  雖說那樊城即便是派了段鴻星出馬,除了讓他多看幾眼水,別的也瞧不出好歹來了。

  卻是沒有料到,定王的此番行走,竟是讓他遇上了北涼大儒空霽子衣缽傳承之人。

  且他竟將對方說定,前來皇城相助於他!

  「三皇叔,真乃朕之福星也!」段子騫合掌大慶。

  而與此同時,一輛馬車,正緩緩往皇城內駛來。

  車內之人舉起一指將那車簾略微往上一挑,目光轉上,眺望了一眼那巍峨的皇城門牆,心中略有感慨。

  兜轉間,他又回到了此處。

  道是生如浮萍,半點不由人,他卻是主動入了此局。

  命,由他,不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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