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改換門庭


  「夫子以為,朕現下南征,可有勝算?」

  段子騫見著楊清,劈頭就問。

  但見楊清卻只是淡然一笑:「陛下當真願聽草民一言?」

  段子騫看著眼前這張過分年輕了的臉,卻是半點猶豫也不曾:「朕金口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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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霽子乃是北涼一代大儒,亦是飽讀兵書,排兵布陣無所不通,他若去得軍中,當居高位。

  但他卻是淡薄名利,喜雲遊四海,常人不得見,聽聞閒名聲。

  如今,段鴻星竟是尋來了他的傳人,又怎能不叫段子騫興奮莫名?

  「草名以為,如今陛下初登大寶,又經動盪,正是穩民心,聚皇權之時,斷不可因外力而變。」

  楊清的話讓段子騫不由得眉頭緊鎖。

  此時的他心裡極是煩躁不堪,在他眼中定邦揚威之事,在對方眼中竟是如此不堪一提?

  「朕以為,身為大儒弟子,當是分得清。」段子騫看向楊清的那一眼中,沒有絲毫的溫度。

  楊清卻是長揖到底:「陛下,正因草民分得清,才面諫陛下,莫要衝動行事。」

  「呵,不過如此。」段子騫冷哼一聲,揮了揮手,便示意楊清退下。

  不久,他便被送出了宮。

  看著那巍峨的宮殿慢慢地消失在眼前,楊清心下失笑:這北涼天子,竟是如此耐不得?

  正失神間,楊清便感覺到頸上一涼。

  一把尖刀正抵在上頭。

  而持刀之人,正是隨車馬護送的段子騫之近侍。

  楊清卻是從始至終都沒有抬眼,語氣平靜道:「你若是願背負這殘害大儒之後的名聲,便儘管下手。」

  顯然沒有料到楊清會如此應對,那侍衛有著片刻的愣怔。

  不過很快,他手下便再度用上了力,只須一抹,便能要了楊清的命。

  楊清沒有說話,只是那近侍也沒來得及動手,便兩眼一翻,倒了下去。

  江之洲與不二一同現身,臉色皆不好看。

  「陛下此舉,倒是越發地隨興了。」江之洲踢了一腳那個被一棍子敲暈過去的近侍。

  楊清卻是不甚在意:「段子騫這執念倒是看著比段鴻卓也小不了多少。」

  此事大為不妙。

  不過形勢所逼!

  江之洲在一側惱恨不已,卻見楊清一聲不吭,視線看向不遠處,停滯。

  他轉過頭去,便看到馬車前頭不知何時早已立有一人。

  細看之下,不由得心下暗驚。

  那人他自是認得,定王段鴻星。

  江之洲未曾料到在如此境遇下,段鴻星竟還來親自露面。

  就不知意欲何為。

  楊清與江之洲雙雙下車,對著段鴻星行禮。

  「草民學藝不精,有負王爺所託。」

  段鴻星卻是搖頭道:「陛下心性,自是常人難測,但本王卻不見得此事就此揭過。」

  楊清突地笑了:「王爺說的是,草民亦是以為,這一趟出宮,也太容易了些。」

  正說話間,身後漸聞馬蹄聲響。

  江之洲一側身,便看到打前頭一人,手中所執乃是一面鑲金黃旗。

  北涼天子令!楊清的眼睛眯了眯。

  「果然是走不得。」

  楊清的話音剛落,便看到那一騎絕塵而來,在他跟前翻身落馬。

  「天子宣!」那人將那旗往楊清跟前一遞。

  楊清與江之洲對視一眼,彎腰行禮:「遵旨。」

  不過片刻,楊清便又回到了段子騫跟前。

  段子騫臉色有些陰沉地看著楊清與江之洲:「朕倒是不知,你們竟是有故。」

  江之洲正想開口,卻是被楊清給微擋了一下:「陛下,不過機緣罷了,又何必執著?」

  段子騫將目光定格在楊清身上:「朕方才所問,你可還記得?」

  「草民自然未曾忘記。」

  段子騫道:「既是如此,朕便要你隨朕出征,你去準備一下。」

  他不再是試探的語氣,而是直接下令。

  楊清卻是毫無反應,甚至連禮都不曾回一個,這使得段子騫勃然大怒:「你就不怕朕現在就砍了你的腦袋?」

  楊清直視著段子騫:「陛下聖明,自然不會計較草民一時的失禮。」

  「如今西楚幾經戰火洗禮,對北涼防範心異於常人。」

  楊清的聲音不急不緩:「且陛下家事纏身,若是選擇在此時親征,實則弊大於利,還望陛下三思。」

  段子騫一直沉默不語,卻在片刻後突地轉向江之洲:「江之洲,你在此中,又作何為?」

  「微臣只盼天下太平,百姓和樂。」

  說完,他又想了想,又道:「陛下當為一代明君。」

  「你是在怨朕?」段子騫臉上微微散去的那股子惱意,又重新聚攏過來。

  一個個的跑來,就只是為了讓他知道身為一國之君,這決策下得有如何差強人意?

  亦或是在怨埋於他,一意要將北涼拖入戰火之中?

  但那北涼百年基業,又該如何?

  北涼如此境地,若只能守成,將來又會如何?

  有誰可知?

  段子騫眼中驚濤翻滾,須臾,卻是看向楊清道:「朕意已決!」

  楊清微微閉了閉眼睛,回道:「遵旨。」

  段子騫不再將目光投擲於他們身上,而是自懷中取出一枚印信,遞於江之洲:「江之洲,朕許你一個錦繡前程。」

  江之洲一看那印信,眉間亂跳:這印信,竟是原先收於段鴻卓之手的兵符!

  他總以為伐楚,不過是段子騫的一時興起,卻不知他竟是連那段鴻卓最為看顧的軍權也已經盡握手中。

  終究是他小瞧了。

  江之洲深吸一口氣,小心地接過那枚小小的印信。

  那不過一枚普通的印信,但江之洲卻仿佛看到了眼前有無數鮮血淋漓而下,織網成幕,將他整個人都網羅其中。

  生靈塗炭,盡在眼前。

  一將功成萬古枯呵!

  帝王起事,又何止是萬古?

  楊清在一側,只是往那印信上頭掃視了一眼,便微微垂下雙目。

  這印信,甚是眼熟!

  但一時半刻,他卻是記不起在何處得見。

  將此番心思按下,便聽得段子騫道:「如今你們皆為朕之肱股之臣,又是摯交,當盡力皆力,共創曠世之功!」

  說完,段子騫便拂袖而去。

  楊清與江之洲相視片刻,也離開了皇宮,卻是並肩而行。

  「那陛下已然是在提醒你我不得過於親近,依你之見,當如何?」江之洲對著楊清道。

  方才在宮中,段子騫的心思昭然若揭。

  「他又能奈我們何?」楊清不甚在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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