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就坡下驢
一回到樊城客棧,不等楊清問起,江之洲便主動開口:「得了個肥差。」
楊清卻是一笑:「果真肥差?為何我瞧著卻是不太高興?」
江之洲又怎麼可能聽不清楊清話語間的揶揄之意?
他斜看了楊清一回,道:「高興得很。」
「那段子騫把個燙手山芋給了你,倒是有意思得很。」
只是這麼說了,楊清便不再往下說道。
江之洲又豈會不知他的話中有話?
「不錯,與你先前所想差不離。陛下那頭已經得了前朝寶藏的風聲,只不過不好再派明面上的人去查。」
所以,就把他拎出來,當了人家的靶子。
不過,與先前那種凡事都要替段子騫謀算一二的妥貼心思相比,如今的江之洲,早已經歇了要親近段子騫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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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這一回,段子騫給他派了這麼個差事,明眼裡一看都知道這裡頭究竟有著一個什麼意思。
君要臣互,臣不得不死,但是,江之洲雖盡忠於皇室,自然也會有些自己的謀算。
想到這,江之洲還很是樂了一回:「要不,怎麼會說剛打瞌睡就有人來遞枕頭?陛下什麼打算先前不知,眼下也不必再知。」
楊清看到他開了顏,眉間也籠上一層淡淡的喜悅之意:「自然要開心些,你我本就在打算著這事兒,響鼓自然比不得暗錘。」
江之洲也哈哈一笑,兩人便聚在一處,商量著後頭的事宜。
只是,這尋找龍脈一事,才剛剛起了個頭兒,楊清就遇到件意想不到的事。
他居然在樊城,看到了西楚來人。
這樊城離北涼與西楚的邊境燕關已是一南一北,即便是真箇來人,也沒有像當初在桐城時那般方便通暢。
故而,當楊清在樊城這他鄉,見著故鄉人時,心裡沒有半點的喜悅之情。
江之洲與不二雖說沒有聽到楊清說些什麼,但是自他的神情之間,也揣測出一二來。
只是楊清不提,江之洲便也不問。
倒是不二這兩天在夜半時分,都能聽到楊清床上微微的動靜,不由得心下暗沉。
楊清自當年火場死裡逃生後,便落下了一個每日裡歇息都不怎麼安穩的習慣。
只不過,那時候的不習慣,只是因為習慣使然,無意識的舉動。
但是這幾日不同,不二能明顯聽得楊清那微沉的呼吸聲,顯然,楊清並未睡熟。
若是換作旁人,不二這心思還能輕一些。
但楊清本就體弱,這尋常勞心之事便多,如今再加連夜裡都不得安歇,可不叫不二愁白頭?
故而,這第三日天亮之時,不二一邊伺候著楊清洗漱,一邊就開了口:「少爺,不二同你生里來死里去這麼些年,別的不願,唯願少爺康健。」
楊清又豈會不知不二的言下之意?
但是他尚未理清先前他所碰到之事,故而也無法與不二言說分明。
不二見楊清兀自沉思,心下瞭然,此次定然是遇上了極為棘手之事,便如先前那般,靜候一旁。
楊清願說之事,他自然會說,倘若不願,即便是泰山崩於前,楊清亦不會改了顏色。
故而,不二雖然心下焦急,但也只能在一旁安靜地候著。
楊清再度靜默了一會兒,一口濁氣便緩緩地自他胸腔里而出,身體便覺一輕。
他轉過頭去對著不二道:「這幾日,累著不二了。」
不二道:「少爺安好,便是不二最大的心愿,倘能盼得少爺大事得成,我這顆懸著的心也能徹底落到安處。」
楊清道:「恐怕這安,怕是得不到好。」
說完,他便停頓了一下,眉目再度染上一層寒霜。
不二卻是開口道:「誰敢來攪了少爺的安寧,我頭一個不饒他!」
聽著不二的狠話,楊清一笑,那抑鬱之色便被沖淡了幾分,但很快便正了臉色,將話頭轉向正題。
「你可知這兩日,我在這樊城中看到了故人。」
若換作他人,一聽楊清提及故人,並不會有何想法,但不二絕非如此。
他自幼跟在楊清跟前,即便是在那一場滔天禍事之中,兩人也是九死一生來的。
因此,不二對於楊清的「故人」來歷,知道得一清二楚。
如今能被楊清稱為「故人」的,不過寥寥數人罷了。
那江之洲近在眼前,除此之外,能稱得上楊清故人,唯慕容家千金罷了。
但,世間規矩繁多,男女七歲不同席,再者,這樊城可是北涼的內陸城,他們有事彼此心裡都有數。
因此, 楊清一說遇上舊人,不二便首先想到這一層。
「依著少爺的意思,你是在樊城見到慕容倩?」
不二愣了愣,終究是沒有往下說。
「倘若此事成真,那姑娘倒是厲害得很。」
居然能離開燕州,並且還來了這苦寒之處?
楊清卻是搖頭道:「不是,這些人極為眼生,倘若不是因為他們腰間所系之物唯西楚一小城獨有,我也是認不實。」
聽得楊清所言,不二當下便出了一身冷汗:「那些人可看見少爺?」
楊清緩緩搖頭:「這到是不曾。」
聽到楊清便未與那些人面對面瞧了個仔細,不二這心才微微放下一點。
只是想到別的事兒,這剛剛安放下去的心,便再度懸了起來。
無他,不過是他想到了另一層緣由。
「這些人來樊城,目的幾何?」
對著不二這般揣測,楊清卻是極為高興。
想當年不二便只是個小書童,能有今天這般聽得隻言片語便能推測出前因後果來的能耐,楊清自然是高興得很。
這教導的心血沒有白廢!
楊清在這一頭暗算盤算了一回,餘下便讓不二候在一旁。
不二原本還急著想要多知道些暗中之事,見楊清再度沉默,他便又回到了從前,一派洗耳恭聽的架式。
果然,楊清並沒有沉默太久。
他將不二叫到跟前,這才開口道:「那些人身上的功夫並不低,而且見著便知是有備而來。」
不過,西楚能將人送到這北涼腹地來,可見是費了一番不少的功夫。
「方才以為他們沒有瞧見這頭,如今想來,不過是緩兵之計。」
楊清如此說道,心裡便有了一番計較。
「難不成皇上那頭,還想對著少爺有所圖謀不成?」不二驚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