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太子醒了!
下朝後,靖元帝便第一時間去看望太子。
寬闊的寢殿內,燃著薰香,卻驅不散濃重的藥氣。
紗帳後的床榻上,宇文振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守在旁邊的太醫是先前替宇文拓治療腿傷的任太醫。
「皇上駕到——」
聽到唱諾聲,任太醫立刻跪伏在地,「微臣參加皇上。」
靖元帝走進來,目光掃過床上面色慘白的宇文振,沉聲問道,「太子如何了?」
任太醫觸及靖元帝幽沉的目光,後背莫名一涼,急忙磕頭道,「老臣無能,求皇上責罰!」
靖元帝早就知道太子身體撐不住了,而任太醫是整個太醫院中醫術數一數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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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命任太醫守著太子,也是想讓所有人知道,他對太子的病情很上心。
哪怕太子只剩最後一口氣了,他這個當父親的也沒有放棄過太子。
靖元帝負手站在床榻邊,低低問了句,「任太醫,你如實跟朕說,太子還有多少日子好活?」
任太醫看著靖元帝不辨喜怒的臉色,拿捏不准他的心思。
不過眼下太子的情況根本沒有隱瞞的必要。
因為,太子隨時可能死。
任太醫在心底斟酌了一下,才顫著嗓音開口,「回皇上,先前給太子殿下用的續命湯藥如今已全然無效。恕老臣直言,殿下怕是撐不過……十日。」
說十日已經是最長時間。
其實在來的路上,靖元帝心中已經有了猜測。
然而,當從任太醫口中得到準確答案,靖元帝心口還是狠狠一揪。
宇文振是他的第一個兒子,也是他花費心血培養多年的兒子。
他認定宇文振會成為大夏朝下一任君主,所以從宇文振三年啟蒙開始,便不停請名師來教導這個兒子。
而宇文振從來沒有讓他失望過,文武雙全,在各方面都出類拔萃。
誰曾想,天妒英才,居然讓他患上重病。
這些年,他為宇文振尋遍名醫,可是宇文振的病情絲毫沒有起色,反而愈發嚴重。
靖元帝長袖一甩,指著跪在腳邊的任太醫,「治!給朕想辦法治!朕不允許太子死!」
「皇上,老臣無能,老臣罪該萬死!如今太子殿下已經回天乏術,還請皇上早做……早做打算。」
靖元帝踉蹌地往後退了幾步,沉默良久,對任太醫道,「下去吧,你們都下去吧,朕想跟太子單獨待一會兒。」
「是。」
任太醫還以為等待他的是靖元帝的怒火,見靖元帝並沒有降罪,提起醫藥箱疾步退了出去。
宮裡的宮人也都被遣退,偌大的寢殿裡,只有靖元帝跟太子二人。
靖元帝垂眸,看著床榻上奄奄一息的蒼白身影,眼睛一點點模糊了。
他從身上掏出那枚丹藥,放在鼻尖嗅了嗅,視線又恢復清明,原本泛起的淚光消失得無影無蹤,「振兒,你別怪父皇狠心。任太醫說你病入骨髓,隨時可能咽氣。就算有千機道長的丹藥,對你恐怕也起不了作用。千機道長為了煉製這枚丹藥,不僅耗費無數心血,更是連命都搭進去了,父皇總不能白白糟蹋了這枚丹藥。」
說到這裡,他往前幾步湊到床邊,以居高臨下的姿態睥睨著宇文振的臉,「振兒,你從小便很懂事,肯定能理解父皇的一片苦心對不對?」
病床上,宇文振早就沒了意識,自然不可能給他回應。
而靖元帝絲毫不在意,貪婪地嗅著丹藥的氣味,又接著道,「你放心,就算你不在了,朕也不會虧待翊兒,翊兒永遠都是朕最疼愛的皇孫。朕可以答應你,等朕百年之後,就將皇位傳給翊兒。有了朕的承諾,你應該能瞑目了吧?」
說完,靖元帝將手中的丹藥放進嘴裡,慢慢地咀嚼。
丹藥被咬開,濃郁的藥香味瞬間盈滿他的口腔。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靖元帝每嚼一下,都能感覺到自己身體的變化。
他的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就連走路都更加輕盈有力。
不愧是千機道長煉製的丹藥,果然不同凡響。
他咀嚼了許久,才將丹藥咽下去。
「振兒,你放心去吧,等朕將大夏朝交到翊兒手中的那一天,必定是海清河晏太平盛世!」
沒有人知道靖元帝在跟太子單獨相處的時候,他對著昏迷不醒的太子說過什麼。
只知道他離開寢殿的時候,滿臉淚痕,悲痛得幾乎站不穩腳。
宇文翊進宮了,他去拜見靖元帝,道明來意,「皇祖父,孫兒想看看父王。」
靖元帝睨著宇文翊幼嫩的臉蛋,長長嘆了一口氣,「翊兒,你瘦了。」
宇文翊對上靖元帝的視線,言辭懇切地回道,「皇祖父,您也清瘦不少。翊兒聽說您為了父王的病情已經好幾日沒合過眼了。您是一國之君,朝堂上有很多事都需要您勞心傷神,還請皇祖父好好保重身體。」
靖元帝沒有將那枚丹藥留給兒子,而是自己服食了,對宇文振有些愧疚,看到宇文翊時,心底自然多了幾分疼愛憐惜,「翊兒,比從前更懂事了。」
「皇祖父,這些天翊兒少了經書,替您和父王祈福,相信佛祖一定會保佑父王早些康復。」宇文翊說到這裡,仰頭看向靖元帝的眼神中露出一抹期盼,「皇祖父,翊兒想留在宮中為父王侍疾,可以嗎?」
靖元帝伸手摸了摸他的發頂,輕聲道,「好,皇祖父便依了你。」
「多謝皇祖父!翊兒相信,父王一定會好起來!」
宇文翊進宮前就收到消息,他的父王沒幾日好活了。
而近來,鐵礦和私兵的事已經傳開,他知道這事是他五皇叔的手筆。
可是,他如今孤軍奮戰,根本沒有勝算。
而京中不少人都在謠傳,說他父王被惡疾纏身,擔心自己熬不到靖元帝傳位,便想造反逼宮,在死前坐一坐龍哥椅,過把當皇帝的癮再死。
宇文翊擔心靖元帝聽信謠言,連他都不待見,這才進宮到靖元帝面前賣乖。
靖元帝命人將他送到太子養病的住處,宇文翊一進寢殿就被刺鼻的藥味嗆得咳嗽不止。
「小世子,您沒事吧?」
旁邊的小宮女準備上前,卻被他攔下了,「沒事,你退下吧,我想單獨跟父王待一會兒。」
「是。」
小宮女離開後,宇文翊走到床前,看向床榻上的宇文振,眼神冰冷又厭棄,「父王,你為什麼要無能地躺在這裡?你知不知道你昏迷這段時間過的是什麼日子?」
「你不是說過,將來一定會扶持我登上皇位嗎?為什麼你說話不算話?你躺在這裡算什麼本事?你回答我啊!」
「有時候我真的希望你不是我父王,如果我的父王是五皇叔的話,我將來想繼承大統應該很容易吧?」
「雖然你是我父王,但是我真的很恨你!你既然是個短命鬼,又何必生下我跟你一起遭罪?」
宇文翊一個人站在宇文振的床上說了很多話。
可惜床上的人給不了他任何回應。
宇文翊咬咬牙,「父王,你活著的時候,沒能為我鋪平前路。兒臣有個不情之請,你若撐不住了,能不能託夢給皇祖父讓他立我為太子?」
他有信心,只要他當上太子,他一定可以比他父王做得更好!
…………
兩天後,宮中傳來消息。
太子醒了!
宮內宮外都在傳,說是小世子宇文翊衣不解帶地陪在太子床前,一片孝心感天動地。
所有人都在誇他有孝心。
老百姓都是健忘的。
原本對太子府不利的傳言漸漸被新的傳言所取代,宇文翊這個小世子年紀不大,但是竟也憑著此事悄悄在老百姓心底占了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