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他要成為真正的宇文翊!


  然而,寒山的手還沒有碰到隱風的面巾,隱風突然抬起沒有受傷的左手,以手為爪往寒山臉上抓去。

  寒山一驚,握劍的手迅速一軟,竟是生生將隱風的左手從腕處直接斬斷。

  劇痛襲來,隱風脖子和額角的青筋瞬間暴起,「啊!」

  可是,他沒有給他們揭開面巾的機會,目光瞥過玄夜那把依然一動不動橫在自己面前的長劍,直接將臉撞到了劍鋒上。

  長劍瞬間割破面巾,在他臉上拖出長長的血口子。

  寒山望著他的動作,瞳孔不由狠狠一縮。

  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隱風為了隱藏自己的身份,竟然不惜自毀容貌!

  不過,震驚過後,寒山眼神一沉,冷哼道,「你以為你毀容我們就不認識你了嗎?隱風!」

  既然隱風絲毫不給他自己留後路,寒山乾脆也不裝了,直接攤牌,「我們早就查到你跟宇文翊的行蹤,你們主僕二人不僅勾結南榮楓,還夜襲大夏軍營,你們通敵叛國罪無可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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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隱風一條胳膊的手筋被挑,另一隻手被砍斷,臉上又被他自己撞在劍鋒上劃了一刀,再加上方才打鬥過程中受的傷,他的體力已經沒有辦法支撐他站立了。

  此時,他身體搖晃了兩下後,重重跪倒在玄夜和寒山面前。

  隱風垂著頭,臉上的傷口流出來的鮮血很快將面前的地磚染成暗紅色。

  他渾身都痛得厲害,已經無力再反抗。

  此時此刻,他全身上下只有嘴最硬,「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你認錯人了,我不是隱風!」

  寒山雙手抱在身前,冷冷睨著他,「你不承認也沒有用,你跟宇文翊的行蹤早就暴露了,你不知道嗎?」

  玄夜也道,「你們已經窮途末路,別再掙扎了。」

  隱風微微仰頭,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二人,嘴角扯起一抹苦澀的笑,「是啊,我也沒有想到,我會死在今夜,更沒想到我會死在凌王最強的兩個護衛手裡。」

  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先前宇文翊跟他說要去南昭大營找南榮楓談合作的時候,隱風心裡是不願意的。

  他本是太子殿下身邊最得力的護衛,太子殿下對他有知遇之恩,他不僅忠於太子殿下,同樣也忠於大夏。

  可是,太子在臨死前將小世子託付給了他。

  他不能辜負太子所託,因此在宇文翊決定找個替身代替自己在靜華寺祈福的時候,他並沒有阻止。

  當然,宇文翊是個很有主意的孩子,哪怕隱風想阻止他,也未必能成功。

  玄夜盯著他,沉聲道,「宇文翊腦子不清楚,跟南榮楓合作,你不加以阻止,還要助紂為虐,你難道不該死嗎?」

  寒山也道,「沒錯,你還險些殺了七皇子,你確實該死!」

  隱風將他們二人憤慨的表情收盡眼底,點頭道,「對,你們說的沒有錯,我是罪有應得罪大惡極罪該萬死!今日能死在你們二人的劍下,不冤。」

  只是,他到了九泉之下,怕是沒臉見太子殿下。

  因為他辜負了太子殿下所託,沒能一直陪在小世子身邊,也沒能助小世子成為下一任儲君。

  寒山看著他悲愴的眼神,心底竟生出一絲不忍,不過想到如今還重傷昏迷的宇文搏,又將那點微末的同情心壓了下去,「別以為你這麼說我們就會原諒你!當然咯,你若是願意幫我們指認宇文翊,還能將功折罪。」

  隱風聽到這話,頓時笑了,「我既然落在你們手中,就知道我今日活不成了。」

  「你別這麼悲觀啊,我們沒打算要你的命。」

  「就算你們不要,我也只能將這條命留給你們了。」

  隱風說著,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就飛快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對著自己的臉就狠狠劃了好幾道。

  方才玄夜雖然刺傷了他的手腕,但是他的手筋並沒有被完全挑斷。

  眼下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將自己的臉劃爛,就是不希望自己成為指認宇文翊的把柄。

  他最後能為小世子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寒山萬萬沒有料到隱風對自己如此狠,竟然生生劃爛自己的五官,「快住手!」

  說著,他腳一抬,狠狠將隱風手裡的匕首踢飛。

  可惜還是晚了一步,隱風的蒙面巾被劃爛後,就這麼脫落下來,露出那張鮮血淋漓的臉。

  為了不拖累宇文翊,他對自己下手極狠,每一刀都深可見骨。

  此時,他臉上的皮肉外翻,鮮血不斷往外涌,瞧著十分駭人!

  而隱風就像是完全不知道疼痛,依然將脊背挺得筆直。

  「既然我的匕首被你踢掉了,那就勞煩你給我一個痛快。」

  隱風看著寒山,本想對他扯個笑容,可是臉上傷口太多太深,他只是動了下嘴角,血肉就鑽心刺骨般的痛!

  偏偏隱風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只是一心求死。

  寒山抬頭看向玄夜,「他寧可毀容也不肯指認宇文翊,王爺那邊咱們如何交差?」

  玄夜面無表情地回了句,「照實說。」

  隱風臉上的傷太過觸目驚心,寒山不太敢再往他臉上瞅,只能將頭仰起來,盯著玄夜看,「那現在呢?現在怎麼辦?真的要給他一劍嗎?」

  「要給你給。」玄夜丟下這麼一句話,轉身就走。

  「喂!玄夜,你去哪兒啊?」

  玄夜聽著身後寒山急切的問話聲,腳步微頓,「我出城向王爺復命,至於隱風,你看著辦吧。」

  「啊?讓我辦?我能怎麼辦啊?」寒山還想再說話,玄夜身形一閃,眨眼的功夫,人已經消失在夜色中,「算了,我把人交給喬太守!」

  隱風命大頭和守衛盯著隱風,自己跑去找喬太守。

  然而,等他把喬太守找過來的時候,隱風已經死了。

  「怎麼回事?」寒山看著倒在地上的屍體,不由怔住了。

  守衛連忙回道,「他自盡了,屬下們沒攔住。」

  寒山看著地上殘破不全的屍身,長長嘆了一口氣,「喬太守,勞煩你請人將他安葬了吧。」

  喬太守點頭,「好。」

  寒山又最後瞥了一眼地上的屍體,抬頭沖站在不遠處的大頭道,「咱們也走吧。」

  「嗯。」

  大頭點點頭,跟上他的腳步。

  寒山年紀雖小,卻也數次經歷生死。

  可是,他總覺得隱風死得很慘,也很不值。

  自己若是死了,那是戰死沙場,為國為民,將來可以名留青史。

  而隱風呢?

  他是隨宇文翊悄悄來南疆的,眼下他一死,除了他們之外,便無人知曉此事。

  人死燈滅,他的一輩子,他的一腔熱血,終究是錯付了。

  寒山帶著大頭,兩人共乘一匹馬離開梅城。

  大夏軍營。

  宇文拓也沒有想到隱風竟然忠烈到如此地步。

  聽說喬太守已經將他的屍體埋了,也沒有再多說。

  「王爺,宇文翊應該還在城內,咱們需要派人找他嗎?」

  宇文拓搖頭,「沒必要浪費人力,眼下我們最重要的是打敗南榮楓。」

  沒有了隱風,宇文翊跟南榮楓的合作失敗,他肯定不會再冒險出城。

  以宇文拓對宇文翊的了解,他八成會選擇回京。

  宇文拓猜得沒有錯,在隱風潛入太守府後,宇文翊一直蹲守在離太守府不遠的巷子裡。

  他跟隱風約好了,事成之後在後門碰頭。

  因此宇文翊的藏身之處離後門不遠,一直在等隱風把人抓出來的好消息。

  然而,他等了近半個時辰,沒有等來隱風,反而看到有人用草蓆裹著一具屍體從後門出來了。

  宇文翊聽到動靜,從巷子裡探出腦袋,默默盯著平板車上的屍體。

  「咱們太守大人真是好心,連刺客都要安葬,倒是害苦了咱們兄弟倆,大半夜推屍體去亂葬崗。」

  「你也別抱怨,如今城外兵荒馬亂,有一兩個人走投無路做錯事也很正常。太守大人不忍心他的屍體被隨意丟棄,咱們找個地方把屍體埋了不就完事了。」

  「走吧,爭取在天亮之前回來,我還能再睡個回籠覺。」

  宇文翊聽著他們的談話,立刻猜到他們口中的刺客就是隱風。

  隱風……死了?

  這怎麼可能呢?

  他武藝那麼高強,太守府里哪有人是他的對手?

  除非是宇文拓還暗中派了高手保護裴雲箏母子。

  所以,究竟是他太心急了,才害死了隱風。

  宇文翊捏緊拳頭,悄悄跟在這兩個守衛身後,一路尾隨他們去了亂葬崗。

  進了亂葬崗,仿佛連溫度都比城中降了好幾度。

  夜色暗沉,亂葬崗里荒草叢生,夜空中時不時有烏鴉飛過,發出淒涼又慘烈的叫聲。

  有不少墓碑經歷過多年的風吹日曬,早已斷成好幾截,碑上刻的字被苔蘚和歲月啃噬得面目全非。

  不知名的野果腐爛在草叢裡,散發出陣陣酸臭,混著泥土的腥氣,格外刺鼻。

  「咱們就把屍體埋在這裡吧。」

  兩名守衛隨便選了塊空地,就開始拿鋤頭挖坑,他們兩個個吭哧吭哧挖了許久,總算挖出一個勉強能埋人的坑。

  「好了,埋人吧。」

  兩個守衛把隱風的屍體放進坑裡,蓋上土後,立刻收工,「天都要亮了,咱們快些回去吧。」

  「走。」

  其中一名守衛正要去拿挖土的鋤頭,可是扭頭找了幾遍,也沒有看到鋤頭,「奇了怪了,你有沒有拿我的鋤頭?」

  另一名守衛正在用腳把隱風墳上的泥土踩實,頭也沒抬就直接回道,「沒有啊,你剛才不是把鋤頭放另一個墳頭上了嗎?」

  「可是現在鋤頭不見了,這裡只有咱們兩個人難道鋤頭還能長腿跑了不成?」

  他話音剛落,一陣陰風吹過,踩墳頭的守衛頓時打了個寒戰,「你能不能別說話了?怪嚇人的。」

  「可是我的鋤頭呢?」

  「你再四處找找。」

  於是,那個守衛就順著隱風的墳墓,往旁邊找去。

  然而,就在他走到不遠處一棵枯樹跟前的時候,突然從枯樹後頭躥出來一道黑影。

  守衛還沒反應過來,對方掄起手裡的鋤頭對著他腦袋就狠狠砸下去。

  咚!

  隨著一聲悶響,守衛應聲倒地。

  他甚至都沒來得及呼求,就被一鋤頭砸死了。

  踩墳的守衛聽見響動,揚聲問了一句,「怎麼樣?你找到鋤頭了嗎?」

  他等了好片刻,遲遲沒有人回應他,正想轉頭看看,一把鋤頭就從他身後掄起,重重砸在他後腦勺上。

  咚!

  又是一聲悶響,這個守衛也倒在地上,當場沒了氣息。

  宇文翊丟下手裡的鋤頭,看向面前小小的墳包,「隱風,我已經替你報仇了,你在九泉之下安息吧!」

  說完,他隨手將鋤頭扔到一邊,就這麼轉身離開了。

  『嘎——嘎——』

  頭頂上的天空,方傳來烏鴉的叫聲。

  若是普通孩子早就被嚇破了膽,可是宇文翊腳步沒有半分停頓。

  他踩著地上衣物的殘片,邁過露在墳包外的森森白骨,目不斜視地離開。

  隱風一死,他獨自一人留在這裡將寸步難行。

  而南榮楓給了他兩次機會,他都失敗了,這個時候就算厚著臉皮去南昭大營,南榮楓也不會給他好臉色。

  眼下,最好的選擇就是回京城。

  宇文翊知道,以隱風的忠誠,就算是死也不會出賣自己。

  等回到靜華寺,他可以結束祈福,立刻起程返京。

  從眼下的戰況來看,南榮楓獲勝的可能性不大。

  既然宇文拓註定會贏,他不如先一步回京,在他皇祖父耳邊多說一說宇文拓的壞話。

  到時候離間了皇祖父跟宇文拓的關係,他便還有勝算。

  想到這裡,宇文翊加快了回城的腳步。

  回去後,他收拾了行李便直接上路。

  他讓乳娘留在靜華寺里教李宣規矩,也不知道他離開這段時間,李宣學得怎麼樣了。

  若是將來他跟宇文拓徹底鬧掰了,可以拿李宣來轉移宇文拓的注意力。

  李宣的臉跟他長得幾乎一模一樣,他回去得好好想一想,如何利用這個擋箭牌。

  …………

  翌日清晨。

  京城,太子府。

  李宣在鬆軟舒適的大床上醒來,他睜開眼神環顧一圈。

  迎面是一道雙面緙絲軟屏,上面繡著麒麟獻瑞圖。

  而他身下睡的是紫檀木拔步床,床頭的案几上擺著白玉錯金香爐,床榻左側立著金絲楠木的博古架,架子上錯落地陳列著各種名貴的瓷器古董。

  李宣看著房中一切,胸腔不由陣陣激盪。

  他如今是太子府的小世子,而眼前所有一切都是他的!

  「來人,本世子要起床。」

  李宣對門口方向低低喚了一聲,立刻就有兩個小丫鬟拿著綢緞做的錦衣,捧著銅盤進來伺候他梳洗。

  李宣任由她們替自己更衣洗漱,舒服得眯上了眼睛。

  原來這才是人應該過的日子啊!

  一想到從前每日天不亮就要挑水劈柴,他心底對宇文翊愈發嫉妒。

  大家生而為人,憑什麼宇文翊高高在上?憑什麼他就是任人踐踏的螻蟻?

  憑什麼?

  李宣越想心下越覺得不服氣,氣得生生將捏在手裡的一根玉簪折斷。

  兩名小丫鬟聽見響聲,嚇得當場跪在地上,「是不是奴婢給您梳頭的時候,弄疼您了?還請小世子恕罪!」

  李宣垂眸,看向跪在自己腳下的兩名婢女,看著她們瑟瑟發抖,看著他們向自己搖尾乞憐的模樣,心底說不出的痛快。

  他如今很享受這種快感!

  「小世子,李公公來了,說是接您進宮。」

  李宣瞥過地上的小丫鬟,「行了,你們起來吧,這次本世子就原諒你們了,下不為例。」

  「多謝小世子!」

  小丫鬟見他沒有發火,連忙磕頭謝恩。

  李宣沒再理會他們,起身出了臥房。

  李德喜正等候在正廳前的花壇跟前,看到李宣走近,立刻笑眯眯地迎上去,「小世子,奴才來接您進宮。」

  「走吧。」

  李宣跟他一起上了馬車,朝著皇宮而去。

  太子府離皇宮不算遠,他們坐馬車行駛了沒多久,便到達宮門口。

  「小世子,咱們到了,請下馬車吧。」

  李宣抬頭看向綿延數里的宮牆,再次被震撼到了。

  琉璃瓦,赤金漆,雕樑畫棟,美輪美奐。

  李宣在踏進宮門後,看著一座座金碧輝煌的宮殿,他心底越發堅定了一個想法。

  他要成為真正的宇文翊!

  他要永遠地成為宇文翊!

  他再也不要做回那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李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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