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回蔣家
沈明枝把雞湯放在桌上，盯著那張紙條看了許久。她太累了，連思考的力氣都沒有，機械地喝了幾口湯，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再醒來時，天已經黑了。她揉了揉酸脹的眼睛，發現保溫桶旁邊多了一盒藥——是治疲勞和頭痛的，還有一張新的紙條："醒了記得吃飯，藥一次兩片。"
字跡依舊熟悉，是蔣少琛的。
沈明枝捏著藥盒，心裡五味雜陳。她不想接受他的好意，可又不得不承認，他確實了解她的習慣——她每次熬夜工作後都會頭疼。
她嘆了口氣，把藥收進抽屜，起身去洗漱。走廊上，幾個女工正湊在一起低聲議論，見她出來，立刻噤聲，眼神卻止不住地往她身上瞟。
"怎麼了？"沈明枝問。
王大姐猶豫了一下，湊過來小聲道："小沈，你前夫……哦不是，蔣同志在廠門口站了一整天了，門衛老張讓他進來他也不進，就在那兒站著。"
沈明枝一愣，快步走到走廊盡頭，透過窗戶往下看——蔣少琛果然站在廠門口，身影在路燈下拉得修長。他手裡夾著根煙，卻沒抽，只是任由它燃著，目光一直望著宿舍樓的方向。
沈明枝猛地拉上窗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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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心軟，可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閃過他們過去的畫面——他教她騎自行車時護在她身後的手，他半夜給她煮麵時笨拙的樣子，還有他每次出差回來，總會給她帶些小玩意兒……
"煩死了。"她低聲罵了自己一句，胡亂擦了把臉，決定去車間看看新一批產品的生產情況，好讓自己分心。
車間裡，工人們正在灌裝新一批玫瑰香型的雪花膏。質檢員小王見她來了，連忙跑過來匯報："沈技術員，按照您調整的配方，這批貨的穩定性沒問題了，就是香氣的持久度還差一點。"
沈明枝點點頭，走到生產線旁檢查樣品。她捻了一點膏體在指尖搓開，湊近聞了聞，眉頭微皺："香精的揮發速度還是太快，得再加一點定香劑。"
"可咱們倉庫里定香劑不夠了，"小王為難地說，"採購科新進的貨得下周才能到。"
沈明枝思索片刻，突然想起什麼："我記得技術科還有點實驗用的麝香酮，雖然量不多，但應該夠應急。"
她轉身就往技術科走，卻在門口撞上了孫廠長。孫廠長滿臉喜色，一把拉住她："小沈！好消息！省百貨公司那邊反饋說咱們的玫瑰雪花膏賣瘋了，他們想再加訂五千盒！"
沈明枝一怔："這麼快？"
"可不是嘛！"孫廠長搓著手，"他們經理說，好多顧客都是回頭客，還問咱們有沒有其他新產品。"
沈明枝心裡一動，這或許是個機會。她沉吟道："廠長，我有個想法。咱們可以趁熱打鐵，推一個高端系列，包裝精緻點，價格翻倍，專門走禮品市場。"
孫廠長眼睛一亮："這主意好！可技術跟得上嗎？"
"技術不是問題，"沈明枝頓了頓，"但需要投入一筆資金升級設備。"
孫廠長的笑容僵了僵："廠里現在的情況你也知道……"
"如果廠里資金緊張，"沈明枝直視他，"我可以想辦法。"
孫廠長狐疑地看著她："你能有什麼辦法？"
沈明枝沒回答，只是說："給我三天時間。"
走出辦公室，沈明枝深吸一口氣。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準備去找蔣少琛。
不是為了感情，而是為了廠子。
她咬了咬唇，大步走向廠門口。
蔣少琛還站在那裡，煙已經燃盡了，他正低頭看著地面，聽到腳步聲才抬頭。看到沈明枝走過來，他明顯怔了一下，隨即站直了身體："枝枝？"
"有事找你談。"沈明枝語氣平靜，"公事。"
蔣少琛眸光微動，點了點頭："好。"
"廠里想開發新產品，但缺資金。"沈明枝開門見山，"我記得你退伍時有一筆安置費，如果還沒動用，我想借。"
蔣少琛深深看了她一眼："多少？"
"兩萬。"
"什麼時候要？"
"越快越好。"
蔣少琛沒多問，直接從內兜掏出存摺遞給她："密碼是你生日。"
沈明枝沒接，皺眉道："你不問我要做什麼？不怕我騙你？"
蔣少琛苦笑一下："枝枝，我欠你的，遠不止這些。"
沈明枝沉默片刻，最終還是接過存摺："算廠里借的，會按銀行利息還你。"
"隨你。"蔣少琛聲音低沉，"還有什麼需要我做的？"
沈明枝本想拒絕，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上海日化研究所的張教授，你還能聯繫到嗎？"
蔣少琛眼中閃過一絲光亮："能。他後天到省城。"
"幫我約個時間。"沈明枝說完，轉身要走。
"枝枝。"蔣少琛叫住她，"明天……你會回家看孩子嗎？而且我爸生日。"
沈明枝背對著他，半晌才道："會。"
她沒有回頭，所以沒看到蔣少琛眼中瞬間亮起的光。
第二天傍晚，沈明枝回到蔣家。江卿一見到她，頓時冷了臉。
蔣少琛站在一旁，目光始終停留在沈明枝身上。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襯衫，頭髮鬆鬆地挽著，比在廠里時柔和許多。
飯桌上，江卿難得地給沈明枝夾了菜："聽說你們廠的新產品賣得不錯？"
沈明枝點點頭："還行。"
"少琛說你還想開發高端系列？"江卿又問。
沈明枝瞥了蔣少琛一眼，他倒是嘴快。
"有這個打算。"她簡短地回答。
江卿突然放下筷子，嘆了口氣："以前的事……是媽不對。"
飯桌上一片寂靜。沈明枝沒想到江卿會突然道歉，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蔣少琛適時地岔開話題："念念，看爸爸給你買了什麼？"他從身後拿出一個漂亮的洋娃娃，小姑娘立刻開心地伸手要抱。
氣氛緩和下來，沈明枝卻始終心不在焉。她看著蔣少琛耐心地餵念念吃飯，看著江卿小心翼翼地對她們母女好，心裡某個堅硬的地方似乎在慢慢鬆動。
飯後，蔣少琛送她們到門口。夜風微涼，他脫下外套披在沈明枝肩上："別著涼。"
沈明枝想拒絕，可念念已經趴在她肩上睡著了，她只好攏了攏外套："謝謝。"
"明天見張教授，我陪你一起去？"蔣少琛輕聲問。
沈明枝遲疑了一下，最終點頭："好。"
她抱著女兒走向公交站，沒看到身後蔣少琛久久站立的身影，也沒看到他臉上那抹久違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