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隨他一起

  清早，蔣少琛的車就停在了廠門口。

  沈明枝剛走出宿舍樓，就看到他倚在車門邊等她。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見她出來，他站直了身子，目光專注地落在她身上。

  "吃早飯了嗎？"他問。

  沈明枝搖頭："沒來得及。"

  蔣少琛從車裡拿出一個油紙包："豆沙包，還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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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明枝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豆沙的甜香在唇齒間化開，她突然想起以前他總愛買這家店的包子，因為她說過一次好吃。

  "張教授約的九點，"蔣少琛啟動車子，"我們先去研究所駐省城的辦事處。"

  沈明枝點點頭，低頭翻看自己準備的資料，刻意避開和他過多交談。

  車開了一段，蔣少琛忽然開口："枝枝，廠里的事……你其實可以找我幫忙的。"

  沈明枝手指一頓，抬眼看他："我們已經離婚了。"

  "可廠子裡幾百號工人的生計不是小事。"蔣少琛聲音低沉，"我知道你不想欠我人情，但有些事，不是逞強就能解決的。"

  沈明枝抿唇。她知道他說得對，可她就是不想低頭。

  "這次找你借錢，已經是破例了。"她最終說道，"其他的，我自己能解決。"

  蔣少琛沒再說話，只是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到了研究所，張教授是個五十多歲的學者，戴著黑框眼鏡，說話帶著濃重的上海口音。他翻看了沈明枝帶來的樣品和配方，眼睛一亮："這個乳化體系做得不錯，穩定性比市面上的產品好很多。"

  沈明枝鬆了口氣，趁機提出自己的構想："我們想做一個高端系列，主打天然成分，包裝也要更精緻。"

  張教授點點頭："方向是對的，但天然成分成本高，保質期也短，你們有考慮過嗎？"

  "考慮過，"沈明枝翻開筆記本，"我們可以用少量天然精油做賣點，主體還是用合成香料控制成本，同時添加抗氧化劑延長保質期。"

  張教授露出讚許的神色："思路很清晰。"他轉向蔣少琛，"小蔣，你愛人很有想法啊。"

  蔣少琛笑了笑："她一直很優秀。"

  沈明枝手指微微蜷縮，假裝沒聽見，繼續和張教授討論技術細節。

  談完已經中午，張教授熱情地留他們吃飯。飯桌上，話題從日化產品聊到了市場趨勢，張教授突然問："小沈，你們廠有沒有考慮過出口？"

  沈明枝一愣："出口？"

  "對，東南亞市場對中高端護膚品需求很大，"張教授說，"我有幾個新加坡的客戶，如果你們的產品質量穩定，我可以幫忙牽線。"

  沈明枝心跳加速，這絕對是寶麗日化翻身的機會！但她很快冷靜下來："我們現在的生產線還達不到出口標準。"

  "設備可以升級，"張教授笑著說，"關鍵是技術和配方要過硬。"

  沈明枝陷入思考。如果真能打開海外市場，廠子不僅能起死回生，甚至可能做大。但設備升級至少需要十萬，這筆錢……

  "我們可以試試。"蔣少琛突然開口，"資金方面，我來解決。"

  沈明枝猛地看向他："不行！"

  蔣少琛看著她，眼神堅定："枝枝，這是廠子的機會，也是你的機會。"

  沈明枝咬唇。她知道他說得對，可她不想再欠他的。

  回程的路上，兩人都沒說話。直到車子停在廠門口，沈明枝才開口："錢的事，我自己想辦法。"

  蔣少琛嘆了口氣："枝枝，你就不能接受我的幫助嗎？哪怕只是為了廠子？"

  "不能。"沈明枝推開車門，"我們已經沒關係了。"

  她頭也不回地走進廠區，可心裡卻亂成一團。她知道自己在賭氣，可她就是過不去心裡那道坎。

  下午，孫廠長興沖沖地找到她："小沈！好消息！市里要評選優秀民營企業，如果我們能拿下這個稱號，不僅能拿到政策扶持，還有可能獲得低息貸款！"

  沈明枝眼睛一亮："評選標準是什麼？"

  "主要看產值、創新性和社會效益，"孫廠長搓著手，"咱們的玫瑰雪花膏算是個創新產品，但產值還是太低……"

  沈明枝沉思片刻，突然有了主意："廠長，如果我們能在一周內做出高端樣品，再拿下張教授說的出口意向書，勝算會不會大很多？"

  孫廠長一拍大腿："那肯定啊！可來得及嗎？"

  "加班加點也要趕出來！"沈明枝斬釘截鐵地說。

  接下來的幾天，沈明枝幾乎住在了廠里。她和技術團隊日夜調試配方，終於趕製出了一批高端樣品——乳白色的膏體細膩柔滑，散發著淡淡的茉莉香，裝在燙金的瓷瓶里，檔次立刻上去了。

  周五晚上，沈明枝正在辦公室整理申報材料，門突然被敲響。

  "進來。"她頭也不抬地說。

  腳步聲靠近，一杯熱牛奶放在了她面前。沈明枝抬頭，正對上蔣少琛深邃的眼睛。

  "你三天沒好好吃飯了。"他說，聲音裡帶著責備和心疼。

  沈明枝下意識想拒絕，可胃裡傳來的絞痛讓她不得不承認，她確實需要這杯牛奶。

  "謝謝。"她低聲說，捧起杯子喝了一口。

  蔣少琛在她對面坐下，遞過一個文件夾："新加坡客戶的初步意向書，張教授幫忙談的。"

  沈明枝震驚地接過文件，快速瀏覽了一遍："這……你怎麼做到的？"

  "我只是把樣品和檢測報告發過去了，"蔣少琛笑了笑，"是你的產品打動了他們。"

  沈明枝眼眶突然有些發熱。她急忙低頭假裝看文件，不讓他看到自己的失態。

  "枝枝，"蔣少琛輕聲說，"我幫你，不是因為想挽回什麼，而是因為這是你熱愛的事業。我希望你成功，僅此而已。"

  沈明枝握緊了文件，久久沒有說話。

  評選當天，寶麗日化的高端系列一鳴驚人，加上出口意向書的加持，毫無懸念地拿下了優秀企業稱號。慶功宴上，孫廠長喝得滿臉通紅，拍著沈明枝的肩膀說："小沈啊，廠子能起死回生，多虧了你！"

  沈明枝笑著搖頭："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尋找蔣少琛的身影，卻發現他站在角落，正微笑著看她。四目相對，他舉起酒杯，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恭喜。"

  沈明枝心裡某處突然軟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