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響徹北邙的鼓聲
咚咚咚咚咚咚…！！
江蟬用力敲擊著金芒威赫的【屍兵鼓】，洪大震響的鼓聲迅速傳遍北邙四野，一具具腐朽衝殺著的屍骸鬼，被淡金色的護罩漣漪掃過，紛紛平靜下來。
「……」
在鎮口死守的王猛眾人，一個個無不是駭異著面龐抬起了頭來，遙遙的望向那雄距的城關之上、那一個個寄託著無限哀思的哼唱著的身影，以及那個奮力擂鼓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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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是一道蒼涼沙啞的嗓子從身邊響起，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那些白髮蒼蒼的北邙老兵，此刻，皆是昂起了蒼老的面龐，跟著那震響的鼓聲和歌聲嘶唱起來……
「北邙關連北邙山…」
「阿娘白髮纏刀環…」
「囡囡莫怕墳連冢喲…」
「遍地都是未歸人…」
「……」
這些老兵廝殺的屍骸鬼當中，也有他們的兄弟，他們的戰友，他們的父親，他們的孩子…一道道嘶啞的嗓音，和那些稚嫩或者哀噎的聲音混在一起，又跟隨著震響的鼓聲被無限放大。
漸漸的，整個北邙關上空，只剩下這一種浩大震響的聲音，金色的漣漪護罩覆蓋蔓延上百里，所有的屍骸鬼都在那鼓聲和哼唱當中安靜下來，額頭中間的紫瞳印記消失不見……
「咚…！」
「咚…！」
腥熾的月輪碩大高懸，整個北邙關除了那震盪四方的鼓聲，再無其他半點聲音，所有的人，全都陷入一陣寂靜。
就在這一片寂靜當中，有腳步穿過一個個安靜下來的將士屍骸，來到了賀北錚高大的骸骨戰馬前……
「阿錚…！」滾燙的淚水大顆大顆、從聶鏡桐的眼眶裡滾出來，她的唇齒輕咬著哽咽吐聲，「你該卸甲了…！」
此刻的賀北錚騎在高大的骸骨戰馬上，他額頭中間的紫色印記也消失了，手中抓著那杆蒼黑殘破的大旗，低垂著頭顱，仿佛是陷入了一種渾沌和茫然當中。
「北邙軍…不死…不退！」
「可是阿錚…你已經死了！」聶鏡桐的聲音悲沉有力，「北邙軍…也已經死了！」
「……」
沉默，長久的沉默當中，只有那宏大的鼓聲震盪，只有北邙關外逐漸震顫起來的大地和鬼潮，賀北錚抓緊了手中的蒼黑旗杆，低啞的聲音如同嘆息響起，
「北邙軍…何在？」
呼…有風吹動大旗，發出獵獵聲響，他頓旗震聲，
「北邙軍…何在？」
風更大了，刮過赭褐色的荒涼戰場，一具具將士屍骸陳列如麻。
「北邙軍…何在？！」
賀北錚仰起了頭顱，他那半腐的輪廓高大魁偉，一雙眼瞳中燃了起金色的火焰，手擎著那杆殘破大旗，咆哮的聲音混著城牆上的鼓聲震徹八方！
「北邙軍…何在？！！」
而後，
一道微弱的應答聲響起…
「在…！」
緊接著是第二聲…在！
第三聲…第四聲…！
「北邙軍第三旗…在！！」
「北邙軍第二十九旗…在！！」
「北邙軍第四十七旗…在！！」
「北邙軍第六十三旗…在！！」
「……」
越來越多越來越盛的應答聲，伴隨著嘩嘩盔甲摩擦，迅速在四面八方震響起來，一點點金色火焰從它們的眼睛燃起，剎那間如同大火燎原！
原本僵立著的一具具將士屍骸，快速站列成一個個整齊的方隊，鐵靴踏在地面上發出劇震！
「全軍將士…」
「隨本將…出關！！」
唏律律…高大的骸骨戰馬、在碩大的熾月之下直立長嘶，馬背上的賀北錚將手中的蒼黑戰旗一揮，立刻率領著一個個屍骸方隊，朝著北邙關的城門而去。
咚！咚！咚！咚！
城牆上的戰鼓宏大震響，北邙軍的陣列踏在地上震顫轟鳴，在江蟬奮力的擂鼓聲中，這些屍骸將士整齊劃一，跟隨著賀北錚通過城關，浩浩蕩蕩的向著北邙山上下來的鬼潮迎去……
而在這些屍骸將士陸續通過城關底下時，整座綿延殘破的城牆上，逐漸亮起了一道道深深淺淺的刻字，這些刻字飄出星星點點的金色微芒，沿著整座城牆往天空上浮去，形成一幅幅虛幻交疊的畫面。
「我爹問我…想回家不？將軍，你想不？」
「我的父兄死了，我也快死了，將軍，是不是我們這些人死了，後頭的人就不用死了？」
「將軍，再給我兩隊人馬，我三天就能帶糧食和水回來！」
「將軍，你看這北邙關多雄偉啊，像長城一樣…只可惜我老了…我的馬也老了…守不動了…但是將軍，我還有兒子，有孫子，我孫子還會有孫子孫女……」
「將軍，這北邙關，咱們能守住的！」
「……」
一幅幅虛影畫面迅速幻滅，直到所有的屍骸將士全部出關，全部的畫面化作點點光斑消散一空。
江蟬敲鼓的動作仍沒停下，好似在用這震動的鼓聲恭送著那些將士出征，又或者是在恭迎著它們的歸來。
此時，所有的人都爬到了城牆上來，遠遠的望著那一片片浩浩蕩蕩的將士，如同一把鋒利的大刀推平北邙山上衝下來的鬼潮，直直的朝著那條熾亮的鬼淵中衝去……
它們用自己的屍骸，層層疊疊的將那條鬼淵裂縫堵住！！
屍骨為基，永鎮北邙！
——
北邙山，那一條艷麗的紫色裂縫熄滅下去，連同著被照亮的天穹和山脈輪廓，全都暗淡下去。
緋紅色的鬼霧粘稠籠罩，一身紫色西裝從鬼霧中走出來，鑲嵌著紅寶石的蛇頭手杖在山縫前停住。
那是一條寬不到一丈，長度卻足有百丈的一線天，原本兩邊的山壁嶙峋突兀，此刻已被一具具腐朽的將士屍骸填滿，在這山縫最頂上…一具魁梧的屍骸擎旗而立。
「哎呀…真是可惜了。」
第六鬼差頗為無奈的嘆了口氣，轉而望向了北邙關的方向……
那個震動的鼓聲已然停下了，只不過那個擂鼓的少年還在城牆上……
第六鬼差遙遙著收回了視線，旋即抬手輕輕按住頭上的禮帽，往後半步退入了一枚睜開的紫瞳之中，原地只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輕笑。
「呵呵，有趣。」
此時，一縷晨光從紅暗暗的東天亮起，一列全副武裝的城衛軍車隊，背著那一縷晨光，正從地平線盡頭，轟隆駛向那座滿目瘡痍的城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