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殿試


  陸菀菀心眼沒比二皇子大多少,安慰了自己兩天後,才總算不咬牙切齒了。

  但那幅畫……一定得偷回來銷毀!

  她在手札上記了一筆。

  

  看著東廠送來的各種奇珍,聲音還有些兇巴巴的:「宋臨在幹嘛?」

  綠羅給她順了順氣:「他在準備殿試,孟婉與劉嫻感情愈發好,跟著她出門結交人脈,可因夫人當日否認了與她的關係,不少人都對她以陸家義女自居的做派十分不屑。」

  最後她稱得上要好的朋友,竟只有一個劉嫻和邵家姑娘邵妍。

  「邵妍……」

  陸菀菀忍不住笑了。

  ——邵妍正是大駙馬的外室,也是大公主的母家表妹,如今懷胎八月。

  陸菀菀將消息傳給大公主後不久,便到了殿試,後者從靜安寺回京,約她一起進宮看熱鬧。

  御花園裡,大公主問:「聽說淼淼又收拾堂哥了?」

  「夫妻情趣。」

  也幸好陸淼親自去了一趟東廠,搞清楚了誤會,這才沒拘著她在家。

  大公主還想說什麼,忽然看向前方守著的宮人們:「這是哪位娘娘,竟這樣大的陣仗?」

  陸菀菀看了拐角處出來的人一眼,嘴角一抽:「是我好大侄兒。」

  大公主轉頭看去,福身見禮:「見過大皇兄。」

  陸菀菀也見禮。

  「你們客氣什麼?」大皇子長相溫潤中略顯敦厚,聲音含笑。

  「殿下怎麼在這裡?」

  「今日殿試,我們兄弟幾個奉命進宮閱卷,正等殿試結束呢。」

  「那其他幾位皇弟呢?」大公主問。

  大皇子微頓:「二皇弟殿內巡考,三皇弟在府里讀書,四皇弟與五皇弟在後殿盡孝,我閒來無事,便出來走走。」躲躲金鑾殿的烏煙瘴氣。

  他總有一種因為不夠有病而與弟弟們格格不入的錯覺。

  大公主與陸菀菀瞬間意會。

  「是該出來走走。」

  「大皇兄辛苦了。」

  二皇子出了名的不止潔癖小心眼,還有不干人事,巡考絕壁憋著壞,四五更不用說,打小就混一起,折騰親爹不帶手軟,豬能上樹他們都未必能盡個好孝。

  而三皇子是北齊女皇與永光帝的兒子,自幼長在北齊,一年前回國後連大楚話都不會說,被關著學了半年,小嘴跟抹了毒一樣。

  兄弟幾個也就大皇子一個正常的,偏偏他還英年早婚。

  大公主冷不丁問:「皇兄可知殿試考題是什麼?」

  「大楚是否該與北齊議和。」

  大公主笑了。

  陸菀菀也有些驚訝,前世兩國開戰後,出現了不少相關的文章策論,都十分出色,宋臨……應該不會無恥到去抄別人吧。

  「聽說原本考題是皇權如何下縣,但太傅提議以時下局勢考驗舉子,更可篩選出父皇心儀之臣。」

  「太傅言之有理。」

  聊了一會兒後,大皇子抬頭看了眼天色:「我該回去了。」

  兩人點點頭。

  金鑾殿外,宋臨有些失魂落魄地站著,對身邊舉人的鄙夷目光視而不見——雖然平安戲樓關門了,但他也徹底揚名了,讀書人都恥於與他相交。

  看到大皇子,他隨意拱手。

  大皇子頓住腳步:「宋舉人?」

  「是。」

  「你答得如何?」

  宋臨眼神陰沉:「雖被二殿下打翻墨汁,污了試題,不得不從頭再來,但我才學過人,答得尚可。」

  大皇子微微頷首,抬步進門。

  宋臨咬緊牙關,冷汗涔涔。

  他一直以重生為傲——因為他熟知局勢,甚至熟知不少人的把柄秘密,可殿試卻給他當頭一棒。

  為什麼考題這麼重要的存在會有改變?難道還有人……重生?

  他心中忽然滋生一股不受掌控的不安感。

  ……

  大皇子進了後殿,就見考官們正在據理力爭著什麼,幾個皇子也吵得不行。

  見大皇子走來,永光帝將卷子遞給他:「你也來看看。」

  「是。」

  大皇子接過一看,有兩份卷子相當出彩。

  大楚與北齊的關係時冷時熱,蜜月期感情好的能生個孩子,冷戰期恨不得給對方滅國下黃泉,不過北齊近兩年的態度偏向議和,一年前更是送回了兩國共同的結晶三皇子以示誠意。

  而被考官們爭吵不休的這兩份卷子一個主和,一個主戰,俱都有理有據,言之有物且文采斐然。

  看罷,大皇子拱手一拜,回道:「回父皇,於公,兒臣私以為兩國交戰,最苦百姓與將士,於私,三皇弟長於北齊,感情深厚,若能議和,兩國互通往來,乃舉國舉家歡慶之事。」

  還有一點是,他覺得主和的這人文采與實幹都更勝一籌,主戰的那個雖有點東西,但不多,就像空中樓閣一樣,文字還頗有煽動性地給考官們畫了個大餅。

  誰吃誰傻批。

  「大皇兄此言差矣!」四皇子冷聲開口,「北齊擾我邊境久矣,雖然我們沒吃虧,但也不能輕輕放下,否則還都當我大楚是一碰就軟的孬種呢!」

  大皇子不想理這個傻批。

  等雙方又吵了一個回合後,永光帝看向一言不發的二皇子,有些納悶:「老二,你為何不說話?」

  二皇子裝了半天深沉,就等這句話呢。

  他從大皇子手上奪過宋臨的卷子,指著上面「主戰起兵」等字樣,沉聲開口——

  「此人雖有些才華,目的卻不純,兩國關係如何,這是關乎江山百姓的大事,在他筆下倒像是成了他入父皇您眼的登天梯一樣,甚至不知他是否為他國細作,依兒臣之見,該好生試探一番。」

  大皇子震驚地看著他。

  老二……會說人話了?

  永光帝也挑眉:「如何試探?」

  「將他請入三皇弟府上,看他如何態度。」二皇子嚴肅開口,「若他對三皇弟不假辭色,證明他早有挑撥兩國關係之心,更對我大楚皇室無半分敬畏,此子斷不可留!若他對三皇弟恭敬討好,證明他立場不堅定,首鼠兩端,此子斷不可留!」

  「……」

  「……」

  陸太傅試圖開口:「若他都——」

  「若他都不選,不進三皇子府,證明他不遵聖意,狂妄囂張,此子斷不可留。」二皇子預判了他的預判,繼續開口,「若他都選,既對三皇弟恭敬有加,又堅持主戰,證明他心機深沉,心懷叵測,此子斷不可留!」

  眾人:「……」

  所以宋臨怎麼著都只有一個死唄?

  四皇子冷笑:「宋臨這種可用之才能被二皇兄因私仇污衊至此,可見你也並非深明大義之人,你的政見不足取信,我大楚與北齊也必有一戰!」

  他並不主戰,但政治立場完全以二皇子的變化而變化。

  五皇子拉了拉他衣裳,遲疑道:「可我覺得二皇兄說的有點道理……」

  「蠢貨,閉嘴!」

  「你罵我幹嘛?今兒我還就站二皇兄了!」

  兩人爭執起來,二皇子在一邊攪混水,考官們這勸勸那吵吵,殿內再次烏煙瘴氣。

  「宋臨不是個好東西,瞧瞧他幹的那些事,點他當狀元萬萬不可啊!」

  「才華是才華,人品是人品,他最多算私德有虧,我們該再給他一次機會。」

  「閔尚書此言差矣!」

  永光帝疲憊地捏了捏眉心。

  大皇子心疼地看著他,再次念叨:「父皇,兒臣私以為兩國交戰,於公最苦百姓與將士,於私……」

  「好了,朕自有論斷。」永光帝糟心地打斷他。

  老大有上進心是好事,但是先別上了。

  他再次拿過案上的卷子,餘光掃過身邊時,忽然一頓。

  「宴西呢?」

  「回皇上,謝督主去御花園賞花了。」

  「……叫他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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