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本督於你,到底是外人


  謝宴西眉頭緊鎖,小心地扶著陸菀菀,若非宮裡人多眼雜,他都想直接抱著人走了。

  「想告御狀,想鬧大,東廠不能辦,非要自己受罪?」他目光掃過她背後刺目的血跡,明知不是她的,卻仍覺得礙眼至極。

  陸菀菀裝模作樣地一瘸一拐,聞言輕笑:「自己的仇,當然要親手報才痛快。」

  「是了。」他聲音微涼,「本督於你,到底是外人。」

  「怎麼會?」陸菀菀忽然踮起腳尖,在他耳邊小聲道,「你是內人。」

  這聲音輕而軟甜,謝宴西面上不顯,眉眼到底舒展了幾分。

  陸太傅走在另一側,總覺得自己很多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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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他終於開口,「怎好叫督主扶著菀菀,還是老夫來吧。」

  「太傅年事已高,恐摔了菀菀。」謝宴西拂開他的手。

  陸太傅一愣,忽然感受到了會心一擊。

  年事已高?

  他自稱老夫是謙辭,不是真老啊!

  幸好成風機靈,連忙上前攙扶,壓低聲音道:「太傅方才被常山王那般誣陷,想必心力交瘁,督主這是體恤您呢。」

  陸太傅這才恍然大悟,立刻配合的做出一副飽受打擊的模樣,由著成風扶他出宮。

  陸菀菀落後半步,若有所思地瞥了謝宴西一眼。

  她總覺得...這人方才就是字面意思。

  「在想什麼?」

  「以後……叫成風當你陪嫁吧。」這家沒他得散。

  謝宴西眉梢微挑,眼中泛著奇異的光:「那以後……陸姑娘可得疼惜著本督。」

  「看你懂不懂事了。」

  「溫柔賢淑,三從四德,本督盡可謹守。」謝宴西低沉的嗓音帶著幾分戲謔,靠近她耳邊,「夫道麼……不難。」

  「太傅!您怎麼了太傅?」

  兩人聞言抬頭,只見陸太傅「虛弱」地靠在成風肩上,一邊艱難地往前走,一邊偷偷朝他們這邊張望……

  陸菀菀忙推開謝宴西的臉。

  回到陸府,陸家人都等著呢,看到陸菀菀這模樣心疼壞了。

  「血是假的?」陸淼問。

  「對,梁公公照顧我,基本沒怎麼疼,還給了我雞血遮掩。」陸菀菀笑眯眯道。

  「以後可不能胡鬧了!」陸母斥她,「登聞鼓是能隨便敲的麼,小小年紀,主意大到鬧去御前!」

  「就是,還敢哄你大哥走。」陸大嫂也不滿道,「帶著他去,起碼能替你敲鼓挨打,他皮糙肉厚的,你還怕給他打傻了?」

  陸菀菀搖頭:「我去才更叫人同情呢。」

  她說的也沒錯,他們在御前掰扯的那段時間,關於常山郡王構陷重臣的消息就被傳了出去,陸菀菀的眼淚叫無數大娘心疼不已,連帶著對常山郡王府都唾棄三分。

  而文安縣主的名聲就更不能看了。

  從前她是與大公主並列活菩薩在世的貴女,七年前她小小年紀就能捨身救陸菀菀,此後一路發揚善心長大,每年總要出門一段時間,去外地幫助有困難的人,也因此,文安縣主的名號幾乎傳遍大楚。

  一開始很多人都不相信她會是心機深沉之人,可隨著聖旨下達,怒斥其惡毒不堪,大理寺也公示證據,便徹底蓋章了她惡貫滿盈的事實。

  尤其是七年前她冒險救人的戲竟被揭發是自導自演後,她「活菩薩」之名就變成了歹毒的代名詞,苦苦經營七年的善名變得臭不可聞。

  聽到她被賜死,一時間竟多了不少叫好聲。

  「對了,小妹你怎麼知道文安縣主這麼多隱秘的?」

  「偶然聽文安縣主和春桃說的。」陸菀菀含糊道,「之前宋臨散播謠言害我,我隱約猜到是她,查過後才確定,又正好遇到個真假千金……索性就一起算帳了。」

  陸淼笑了一聲,摸摸她的臉:「菀菀長大了。」

  陸菀菀埋在她懷裡,不敢對視。

  她不是什麼有腦子的人,歷經一世慘痛教訓才長了點,她不敢叫家裡知道這些……怕他們哭。

  「快去換衣裳,一身血氣熏人!」陸淼趕她走。

  「哦。」

  她回到院子裡,就見剛剛告辭的人坐在院中石桌旁,指尖輕叩桌面,仿佛已等候多時。

  丫鬟們雖仍低著頭不敢直視,動作卻比從前從容了許多,連奉茶的手都不再發抖了。

  陸菀菀先去屋裡沐浴更衣後,才出來院裡。

  剛在石凳上落座,她後背便覆上一隻溫暖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撫過她並不存在的傷口。

  「疼不疼?」

  見他臉色不對,陸菀菀蹙起眉頭,尾音拖長:「好疼啊……」

  謝宴西冷哼一聲:「早知你愛受罪,本督就該叫他們往重了打。」

  話是這麼說,他掌心卻緩緩渡去一股暖流,醇厚的內力溫柔地撫過她的背脊。

  陸菀菀舒服得眯起眼,索性趴在石桌上,偏頭笑看著他:「這麼凶啊……乾脆下回把我抓詔獄去好了。」

  「本督有私獄。」謝宴西指尖輕撫過她的唇,眼眸微深,「如果……你想的話。」

  「只要在你身邊,去哪裡都無所謂,詔獄也是人間仙境!」這聲音綿軟輕甜,像蜜糖般絲絲縷縷滲入心間。

  「這麼會哄人?」

  陸菀菀笑眯眯地勾住他手指:「哄你一輩子好不好?」

  謝宴西臉上的冷色到底沒繃住,唇邊泛起愉悅的笑意。

  外人只看陸菀菀端莊守禮,可她對親近的人向來撒嬌賣痴無所不用其極,只要她想,即使說假話都能哄得人心裡開花,更別說謝宴西這個本就栽在她身上的人,那是一哄一個準。

  春風拂過,帶來一陣花香,他反手握住她作亂的手指,十指相扣的瞬間,連日光都溫柔了幾分。

  「對了,宋臨最近幹嘛呢?」陸菀菀忽然煞風景地問了一句。

  謝宴西眼眸微眯,指腹在她掌心不輕不重地一按:「明日帶你去見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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