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陸父陸母狗咬狗


  清水溪邊。

  大雨滂沱。

  兩個披著蓑衣的女子隱藏在草叢中,一動不動,沉穩得好似石頭。

  又一條黑魚出水,踏上陸地。

  待它靠近一些,孫氏抓著柴刀迅捷出手,比起江西西毫無章法的亂砍,孫氏動作利落,幾乎都是兩三刀便將黑魚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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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幹活,速度確實比江西西獨自一人快許多。

  到正午,便已足足收穫四條。

  大蝴蝶在村子裡遊蕩吃人,清水村家家戶戶閉門不出,整個村子籠罩在一片陰霾中。

  江西西帶著孫氏獨自行走,在泥濘的村路留下四行腳印。

  兩人的腳踩在泥水中,發出「啪嘰、啪嘰」的響聲讓人想起牙齒咀嚼帶血肉食的聲音,極其壓抑。

  昨日,孫氏聽了一夜這樣的聲音。

  她提著柴刀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臉色開始發白。

  「放心,有我在。」

  略帶冰涼的手握上了她的手腕。

  孫氏順著手腕看向身側披著蓑衣的清瘦女子,她神情不急不緩,看向自己的眼神如此讓人心安。

  「有我在。」

  孫氏微微吐出一口濁氣,唇角牽起一抹笑,情緒稍許安定下來。

  傅家院子門被人從裡面栓上。

  江西西敲門。

  無人應。

  孫氏想了想,又喚:「大丫,娘回來了。」

  裡面有尖細的呵斥聲響起,緊接著院子裡發出霹靂乓啦的聲音。

  門開了。

  一個沾滿泥巴的女童撲騰著開了門。

  她臉上有藤條抽打的紅痕,在看見孫氏的時候,立刻哭著撲過來:「娘,你回來了。」

  堂屋裡,嘶啞的怒罵傳來。

  「你這個死丫頭有毒啊,還跑去開門,不知道那鬼東西會敲門會裝人嗎!」

  大丫扭頭看向堂屋,帶著哭腔喊道:「怪物只有一個,外頭的兩人明明是我娘和西西姐,才不是什麼怪物!」

  孫氏震驚地看著大女兒臉上的傷痕,「大丫,你這臉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大丫哭道:「打的,陸姐姐打的……」

  江西西也發現了家裡的不對勁。

  堂屋裡,陸可欣坐在江西西常坐的那把高椅子上,她拿著根通體漆黑的鞭子,神情高傲,滿面春風。

  看不出半點虛弱的樣子。

  陸父陸母站在一旁。

  江西西離開前,還與陸家勢如水火的兩個小東西,在討好賣乖的喊陸父陸母祖父祖母。

  而在陸可欣的腳邊,孫氏年邁的公婆渾身是傷,正畏畏縮縮地跪著給她捏腳捶腿。

  「陸家妹子!你在幹什麼喪天良的事!這麼折辱眼睛都要瞎了的老人家!」

  孫氏目眥欲裂,她扔了手裡頭的黑魚衝進堂屋。

  「啪——」

  漆黑的鞭子落下,孫氏疼得摔倒在地上,她感覺半邊身子都在發麻,令她站都站不起來。

  陸可欣低頭撫摸手裡的黑鞭,一臉得意道:「怎麼樣,我師父送我的法器還不錯吧?」

  還是修仙好啊。

  她陸可欣也是高高在上的仙人了!

  「師父?」

  清冷的女音緩緩響起。

  江西西進到屋內,她已經脫了蓑衣,但雨勢太急,饒有庇擋她衣裳亦濡濕一大截,頭髮繾綣著垂落在胸前。

  「我怎麼不知道,我才出去這會兒,你便有師父了?」

  「你想不到的事情,還多著呢。」陸可欣看向旁邊,喚道,「星星,小月亮。」

  龍鳳胎聞言,乖巧走到陸可欣身旁。

  「娘親~」

  聲音軟軟糯糯,黏膩極了。

  陸可欣得意地看向江西西,這兩日屢次三番受到的打擊,在這一刻得到了彌補。

  她渾身毛孔都感到舒暢,感覺自己終於贏了一次。

  然而江西西一點沒有被挑釁到的樣子。

  她面色平靜地吐出一聲輕嗤,一臉疑惑地問:「真有意思,你們是在唱大戲嗎?」

  「清晨反目成仇,朝食互相折磨。」

  「到了正午……這一出演的是相親相愛?」

  「還不是你故意讓星星和小月亮與我們生罅隙!清晨那般,那般情景,你竟讓他們兩個小孩子做那種選擇!」

  成年人都難以抉擇,他倆還只是這么小的孩子。

  「不過是仗著自己有點本事罷了,現在星星和小月亮我也能護著,你還有什麼把戲挑唆我們?」

  陸可欣眼裡淬著毒光,手中黑鞭高高揚起,「江西西,那天你害我被罰,今天我要你百倍償還!」

  陸可欣用盡全力,黑鞭如蛇,呼嘯的破空聲在堂屋裡響起。

  孫氏才剛站起來,便看見那鞭子飛向江西西。

  西西妹子那般瘦弱的身子,這一鞭子下去……

  「小心!」孫氏大喊一聲,動作比思緒更快,撲到江西西面前,張開雙臂。

  她閉著眼睛,等著後背傳來刺骨鞭笞,然而過了許久,鞭子都沒有落在自己身上。

  面前,江西西的視線掠過自己看去,不知為何,孫氏感覺江西西漆黑的眼眸深處,隱隱有光華瀲灩轉動……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

  蘇氏茫然地扭頭看去——

  陸母不知何時衝到了她二人的前方,正好將陸可欣揮出的鞭子穩穩接下。

  陸可欣臉上的酣暢之意都沒來得及收起,看著被打得趴在地上的母親,她不敢置信。

  「娘!你為什麼要衝過去?你瘋了嗎?!」

  陸母疼得話都說不出來,她睜大眼睛驚恐地大喘氣著。

  「線,線……」

  「先什麼先?」陸可欣怒道:「娘,你讓開!爹,你把她扶走,我也是服了她了!」

  陸父立刻過去把老妻扶起。

  讓她坐下,一邊給她拍背捋氣,一邊心疼不已。

  「你這是幹什麼啊?可欣遭了罪,想出出氣,你總不能因為愧疚不讓她把氣出出來啊……」

  陸母搖頭。

  她開始捶自己的頭,捶青捶腫了也不停止,神情痛苦地喃喃自語,「……線。」

  陸可欣沒管突然發瘋的老母,她只想報仇,讓江西西也嘗嘗她昨日被按著打的滋味。

  狠狠一鞭子下去。

  「啊!」

  陸可欣震驚地睜大了眼睛,她尖銳地大叫,「爹!!!你怎麼也這樣!!!」

  陸父痛苦地慘叫。

  他躺在地上打滾,他不明白自己為何會衝出來。

  翻滾間,他看見一條極細的血色絲線從天上飄落下來,一路連接……到他的腦袋上。

  線、線!

  血線蠕動的感覺如此明顯,他的頭顱似乎在被什麼東西強行鑽入。

  好痛、好痛。

  原來他的老妻,說的是這個線!

  陸父雙目通紅,他抬頭看向江西西,她黑沉的眼睛定定地盯著自己,那眼眸深沉地像是黑洞,裡頭有無數蠕動的血線……

  「妖怪、妖怪!」

  陸父怒吼著沖向江西西,伸手掐住她的脖子。

  死死用力!

  陸可欣再也保持不住理智,從高椅上站起來。

  「爹,娘!你們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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