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送子娘娘


  到了集合地點,一個看上去比他高一級別的官員手拿花名冊開始點名。

  點到最後,他臉色難看極了。

  四百二十人,少了足足五十個!

  他臉上布滿怒意,「人呢,都去哪裡了!」

  妙山上的送子娘娘廟香火鼎盛,容城為方便香客上山,從半年前就開始開工造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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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沒多高,工期卻一延再延。

  他們不斷加錢擴招,日夜趕工,竟不知道原來養了這麼多蛀蟲!

  官員盛怒,聚集的工人們全都低著頭,不敢說話。

  官員把花名冊本子扔給負責的小官,「偷懶的折半發工錢,待會結日錢的時候全打發走!」

  「是,大人。」

  大官走了,原地就剩下下了這群工人和擦冷汗的小官。

  干到戌時,一天工結束,所有人排隊領錢,江西西綴在隊伍的最後面。

  不一會兒,前面有人鬧事。

  江西西偏頭看了一眼,鬧事的人中,就有跟她搭訕的那個下頭男。

  「我們一天十錢,你憑什麼只給五錢!」

  「對!憑什麼!當官的了不起,拿百姓不當人?」

  官員一臉怒容,見他們越鬧越起勁,不由斥道:「你們晚工時分偷奸耍滑,還有臉要工錢?」

  眾人一愣,然後反應過來他們曠工被抓包了。

  於是紛紛偃旗息鼓,不敢再鬧,只不過臨走前,他們皆是神色不舍地看向妙山上方。

  那種極度渴望和痴戀的眼神,讓江西西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不一會兒,輪到江西西。

  官員看見她,心裡有些感慨。

  身強力壯的那些個大老爺們偷奸耍滑,這瘦弱女子反而還能吃苦些。

  將屬於江西西的工錢交給她,他好心地提點一句,「你往那條小路直走,那邊搭建了些棚子給離家遠的工人暫住,需要的話可以去那休息。」

  江西西正愁沒地方住,抬頭掀起眼皮,對他淺淺一笑,「謝謝。」

  小官一愣。

  才驚覺這面黃肌瘦的女人,竟然生了一雙極好看的眼眸。

  當她注視你時,黑眸深沉得好似漩渦,能將人溺斃。

  小官連一句「不用謝」都沒來得及說出,她便已經轉身。

  牽著驢,朝他所說的方向去了。

  夜涼如水。

  一輛馬車駛進容城,不一會兒抵達黃家大宅。

  車廂里,黃鳶沒有立刻下馬車。

  她跟丫鬟兩人相視看了眼,然後目光同時看向對面的男子。

  黃鳶伸手,去搖他。

  「亓官公子,醒醒,我們到容城了。」

  亓官雲柏將頭抵在角落,一動不動。

  黃鳶更加用力搖晃:「公子,醒醒,你若太困,可以暫住在黃府歇息。」

  亓官雲柏依舊沒有動靜。

  黃鳶旁邊的丫鬟見狀,不由得扶住自家姑娘的臂膀,一臉擔憂道:「姑娘,這公子莫不是有什麼隱疾吧?」

  從上了馬車就開始睡,正常人總該有清醒的時候吧,但他沒有,他睡了一路!

  黃鳶低聲道:「我也不知道。」

  她就是驚鴻一瞥,見他長得好看,順路搭把手罷了。

  就在兩人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亓官雲柏終於醒了。

  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一本正經地對黃鳶主僕二人道:「謝謝。」

  黃鳶鬆了口氣,「不用客氣。公子,接下來我不繼續往前了,不過天色已晚,你……若不嫌棄,可以在我府上歇一日再啟程。」

  丫鬟用力搖黃鳶的手,著急地提醒她:「姑娘!」

  隨便領陌生男子回家留宿,傳出去以後姑娘還怎麼回婆家。

  而且這位公子還這麼怪。

  黃鳶有些懊惱道:「梅兒,我說都說了……而且他長得這麼好看,應該不是壞人吧?」

  梅兒無語,心裡琢磨著待會他如果真要留宿,她該用什麼藉口拒絕。

  兩個女子心思各異,亓官雲柏卻無心剖析。

  他低頭在懷裡摸了摸,摸出一張黃色符紙,折成三角形遞到黃鳶手裡。

  「送給你,好運符。」

  說完,也不管車內兩人如何反應,亓官雲柏掀開車簾,徑直下車。

  黃鳶掀開車簾追下去喊:「等等,公子!你不願意住在黃府的話,身上有銀錢住店嗎……」

  然而街巷空寂無人,眼前,哪有半個男子的人影。

  梅兒抓住自家姑娘的手,心裡毛毛的,「姑、姑娘。他別……不是人吧。他別是,水鬼吧……」

  當時在路邊就覺得這人不對勁,渾身濕漉漉的站在路邊。

  黃鳶聲音也在發抖,「不、不能吧?他長得這麼好看……就算是鬼也應該是好鬼吧……他還送我一個好、好運符呢。」

  說著,黃鳶低頭看去。

  哪有什麼好運符,她的手中,空空無物。

  「……」

  「啊!」

  身後一聲驚悚的慘叫,馬夫連路錢都沒收,直接揮著鞭子御馬跑了。

  他的慘叫聲在深夜空無一人的街巷悠悠迴蕩。

  「好嚇人啊好嚇人!撞鬼了——」

  聲音之大,驚擾了黃府裡面守門的家奴。

  他提著燈籠打開門瞧外面,恰看見黃鳶和梅兒。

  「姑娘,你們可算到了!趕路辛苦了,外面夜寒露重,快進宅里來!」

  黃鳶牽著梅兒趕緊進到黃府,心才總算是安定了些。

  「如叔,謝謝你開門。」

  「姑娘客氣幹嘛。夫人今日還還念叨,算好去送子娘娘廟祈福的日子快到了,生怕你趕不回來。」

  「事關開枝散葉,延續子嗣,姑娘才不會懈怠。」

  三人匆匆往裡走,身影消失在深宅大院之中。

  而與此同時,亓官雲柏正站在妙山腳下掐指窺算。

  他低著頭,盯著自己翻飛的手指,自言自語。

  「就在山裡。」

  突然,鼻息間有股溫熱的東西流淌,亓官雲柏伸手一摸。

  紅的。

  血。

  算她的行蹤竟耗費這般大。

  此子斷不可留,日後若無人壓制,結出元嬰必成禍患。

  亓官雲柏胡亂擦掉臉上的鼻血,堅定地上山。

  走了十米之後,亓官雲柏累了。

  他慢吞吞地走到路邊躺下,雙手平靜地放在胸前,一臉安詳地閉上雙眼。

  困了。

  殺人的事情,睡醒再說……

  一片漆黑中。

  熟睡的人猛地睜開眼。

  江西西整個人從地上坐起來,她低頭檢查自己的身體,手腳皆在。

  她抹了把額頭的汗,心跳得咚咚作響。

  ……幸好,都是夢。

  她夢見自己被午夜殺人狂追殺,她的手腳被他剁碎,困在地下室里,生不如死。

  江西西深呼吸一口氣,餘光一瞥。

  看見昏黃微暗的燈光下,照映著棚子門口一個驢影。

  系在老驢脖子上的鞭子不知何時被弄開了。

  水隱正鬼鬼祟祟地試圖逃跑。

  聽見背後傳來動靜,它啊呃啊呃尷尬地叫了兩聲,邁著小步伐回到江西西身邊。

  江西西只覺得後背冷汗更甚。

  太可怕了。

  她要是不被噩夢嚇醒,她僅有的財產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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