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去山上,去山上!」
老驢結結實實挨了好一頓毒打,江西西才將黑鞭重新拴上老驢脖子,另一頭系在自己腕上。
接下來一夜平靜,等到天蒙蒙亮,便有人來叫他們上工。
江西西搬石頭,吃飯,午間小小休息一下,然後繼續搬石頭。
這條路雖然還沒完全修好,但白天已經有上送子娘娘廟的香客開始走動了。
「路修到這裡就斷了,馬車上不去。夫人,姑娘接下來上山的路,要靠你們的腳程。」
「好的,我們知道了。」
黃鳶從車上下來,扶著一名穿著富貴得體的老婦。
「娘,您小心些。」
「走,我們上去。拜拜求子娘娘,希望我家新婦阿鳶能順順利利得子。」
江西西牽著驢車拉一車子石頭,對站在路中間的兩人道:「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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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鳶聽見聲音回頭,看見灰頭土臉的江西西,心裡覺得不是滋味。
這瘦削的姑娘年紀應當比自己還小,身上衣著破爛,驅趕著一頭病弱老驢……
家裡是差成什麼樣,才讓她來此與男人一同幹這苦累活。
「你……要不要來我府上當丫鬟?」話順心就脫口而出了。
梅兒臉都綠了,「姑娘!」
這不是搶她活幹嗎?
黃鳶神情尷尬,「梅兒,我給你添個人手,免得你太累了……」
梅兒無語道:「姑娘你已經給我添了三個女孩兒,再添真沒活幹了。」
江西西看著這模樣清秀端莊的女子,平靜道:「謝謝,我不需要。」
她就賺點零花,註定要辜負這位大家閨秀的好心。
梅兒有些不滿江西西的態度,低聲道:「姑娘你看,人家不領情的。」
黃鳶心大地對梅兒笑笑,「沒事。」
她牽著老婦往旁邊走,一邊道:「娘,讓一讓,咱們擋住人家幹活了。」
老婦點頭:「好,好……這路早點修好,大家也方便些。」
在丫鬟婆子的伺候下,兩人便相攜著往山路上走去。
「阿鳶,我找人算過了,這個月裡屬接下來兩日的日頭最好。」
「齋飯兩日期間,你要對菩薩娘娘心懷敬意。心誠,娘娘才能顯靈。」
「娘,我知道了。」
她們聲音不大,絮絮叨叨家常般的話漸漸消失在小路盡頭。
江西西卸完了石頭,趕著老牛繼續下一趟。
轉身間,又一輛裝飾富貴的馬車踩著新修的官道上來。
馬車上還綴著些紅結,頗為喜慶。
馬車停下,一個青衣丫鬟從車上下來。
江西西看了一眼,正欲收回視線,忽見一隻雪白柔嫩的手從車簾中探出。
等到手的主人出現,她頓時被吸引住了。
容貌算不得頂尖,但肌膚卻細膩雪白,穿著一襲水粉色裙子,渾身縈繞出一種楚楚動人的氣質。
旁邊幹活的百姓都看呆了。
不一會兒,有人反應過來,開始低聲議論。
「那個丫鬟好像是陸家的家生奴,清屏。」
「這陸家的新婦吧?」
「對,我認識,隔壁鎮嫁過來的,好像叫宋白芷。」
「這等容貌,那陸家兒子竟無福……可惜可惜……」
江西西也聽了一耳朵,她記得陸家。
宴席很好吃。
對她算是有一飯之恩。
清屏牽著宋白芷往前走,江西西將老驢扯到一旁,抬頭對她彎唇笑笑。
宋白芷看她一眼,卻皺了皺眉,用手中繡帕掩住鼻子。
似乎……嫌棄她身上難聞,江西西臉上的笑頓時垮掉。
去她爹的一飯之恩。
江西西牽著驢故意用身子去撞兩個人,「讓開讓開,沒看見幹活嗎?」
宋白芷尖叫了聲。
清屏護住她,怒罵,「你沒長眼睛嗎?沒看見有人!髒死了,都碰到我家夫人了!」
江西西:「沒看見。」
宋白芷愣了愣,緊接著反應過來:這髒兮兮的女乞丐敢罵她不是人!
她氣得臉頰又紅又白,美眸瞪視江西西,因為受了委屈的緣故,眸子裡盈滿我見猶憐的霧氣。
惹得周圍修路的百姓忍不住為她說話。
「大妹子,你有點過分了啊!」
「你髒兮兮的,去碰人家作甚?」
江西西不理會他們的言語討伐,撞完人便牽著老驢往回走。
路過那名說她髒的男人時,江西西指骨用力,扯了下手中拴驢的繩鞭。
昨日剛挨過打的老驢很有眼色,扭頭對著男人狠狠打了個噴嚏。
鼻涕口水直接洗臉。
「啊!!!!」
「給我毛巾!快給我毛巾!」
「髒死了髒死了!」
江西西瞥他一眼,哼笑了聲。
老驢也邁著嘚瑟的步伐,啊呃啊呃怪笑起來。
宋白芷臉色發白,只覺得幸好鼻涕和口水沒沾到自己。
她後怕地看了眼江西西。
覺得這女子潑辣無恥,真是個瘋婆子。
宋白芷細細軟軟地吩咐:「清屏,我們走吧,別誤了入廟齋戒的時辰。」
清屏啐了江西西的背影一口,這才帶著宋白芷上山。
接下來,沒人再敢惹江西西。
搬石頭吃飯搬石頭,時間一到,江西西立刻牽著老驢去排隊領工錢。
又是十文到手。
勞動就有收穫,只要再干四天,她就能攢夠鐵匠收取的工費。
晚上,江西西躺在棚子裡,心情好極了。
正要閉目休息,聽見棚子外面有動靜。
江西西起身,走到棚子門口探頭往外看。
只見住在附近簡易棚子裡的工人都起來了,正朝同一個方向匯聚。
江西西急忙牽驢,緊隨其後。
她混在人群里,隨意地搭話,「趕工?」
身旁的男人聞言,緩緩扭頭看江西西,眼神狂熱得近乎詭異。
「去山上,去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