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是我和你欠她
林疏桐從公司出來的時候,天邊還有溫暖的雲霞。
她怔怔看了一會兒,恍惚記起七年前與傅驚鴻結婚那天,似乎也有這樣漂亮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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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神,眼睫落寞垂下。
林疏桐坐到車裡開始撥打傅驚鴻的電話。
電話被掛斷。
林疏桐不自覺咬了下唇,猶豫過後再次打過去。
這次打通了,傅驚鴻態度冷淡:「什麼事?」
林疏桐鬆了口氣,「驚鴻,我馬上就到家了,你什麼時候回來,我們一周前就說好要一起過紀念日的。」
電話里靜了片刻。
「抱歉,我還有事,你早點睡吧。」
話在嘴邊轉了一圈,林疏桐還是沒忍住問道:「……你在陪她,是不是?」可說完她就後悔了。
果然,男人平靜嗓音里壓抑著風暴:「林疏桐,你沒資格指責曉曉。」
「這是我和你欠她的。」
……又是這句話。
林疏桐如同被子彈擊中,半晌動彈不得。
傅驚鴻話鋒又一轉,聲音里透著些說不出來的意味:「而且,結婚紀念日對你根本不重要,不是麼。」
呼吸一滯,林疏桐無助地顫動著眼睫。
她知道傅驚鴻在說什麼。
結婚七年,外界只知道這位以強勢之姿崛起的科技新貴英年早婚,卻不知道他的妻子是誰。
傅驚鴻本不想隱瞞她的身份,是林疏桐主動提出的。
自那之後,傅驚鴻似乎就有哪裡變了。
如今想來,兩人的關係走到今天,她並不無辜。
所以,她更要見到傅驚鴻,有些心結也是時候解開了。
以前不是她不想說,而是不敢說、不能說。
後來又發生了夏知曉的事,林疏桐被衝擊的手足無措。
她閉了閉眼,語氣里暗含祈求:「驚鴻,我們之間有很多事需要一一理清。」
「我今晚會等你,無論多晚,我們把事情說清楚。」
如果說開之後,傅驚鴻決定……
林疏桐也無話可說。
也許幾秒,又或是幾分鐘。
那邊終於有了回應:「好。」說完電話就被掛斷。
回到家,按住抽痛的胃部,林疏桐從冰箱裡翻出一盒速食粥。
等待微波爐加熱的間隙,她打開手機相冊翻閱。
照片自動按照時間順序排成合集,很多都是林疏桐纏著傅驚鴻拍的。
她後來才知道傅驚鴻並不喜歡拍照,卻從沒有一次拒絕過她。
手指滑動,那人清俊的眉眼從意氣風發逐漸蛻變得成熟內斂、暗藏鋒芒。
後來的照片只有零星幾張。
再後面,就沒有了。
微波爐發出提示音,粥熱好了。
她回過神,眨眨發澀的眼睛,伸手去端粥。
餘光瞥見一條新聞推送——
「科技新貴傅驚鴻攜愛妻孕檢,呵護備至」
照片上男人頎長而立,把懷中人護得結結實實,兩側保鏢開道,各路媒體不能靠近那個「愛妻」分毫。
那是個嬌小玲瓏的女子,攝影者只拍到半個巴掌大的側臉。
白皙的肌膚和粉唇,只一個剪影也足夠柔弱動人。
別人也許不知道照片裡的女人是誰,林疏桐卻認得出。
那正是夏知曉。
照片背景是之前見過的美麗晚霞,此刻卻有些刺目。
「嘶——」
分神時不小心鬆了力氣,粥碗打翻,全扣在林疏桐手上。
火辣辣的痛楚猶如跗骨之蛆,一直肆虐到心裡。
變成悶悶的疼。
她愣了片刻,把手放到水龍頭下沖洗。
夏知曉懷孕了。
孩子是傅驚鴻的。
四個月前,傅驚鴻要出席一場重要的晚宴,原計劃是林疏桐做他的女伴。
彼時林疏桐已經開始計劃公開兩人的關係,與傅驚鴻之間也漸漸回溫,一切似乎都在變好。
中間卻出了變故,林疏桐沒能赴宴。
傅驚鴻中了算計,夏知曉被無辜牽連,混亂中二人發生了關係。
作為事件發生的間接原因之一,林疏桐知道自己沒資格心生怨恨。
如果她去赴宴,二人一起總好過傅驚鴻獨自支應,算計也許會失敗,就算退一步也萬不會牽連到夏知曉。
錯的是林疏桐,是傅驚鴻,是隱藏在暗處的算計者。
唯獨夏知曉,自始至終,
無辜受累、清清白白。
沖了一會兒火辣稍減,變成一抽一抽的刺痛。
林疏桐微顫著沾水的手指給傅驚鴻發消息,「快到家了嗎?」
消息很快得到回覆,卻不是傅驚鴻——
「抱歉林總監,傅先生可能是今天陪著我忙前忙後太累,直接在這邊睡下了,你有什麼事嗎?」
……是夏知曉。
她居然拿到了傅驚鴻的手機。
林疏桐知道傅驚鴻防備心有多重,尤其他做科技產業,手機里雖然有意識不會存太重要的東西,也輕易不會交予他人。
「說來很不好意思,這幾個月一直占用傅先生的時間,雖然肚子裡是他的孩子,但我每次都覺得是在給你們添麻煩。」
「今天不小心磕到手,傅先生緊張地要塗藥,我覺得他小題大做,但想來也許是平日照顧林總監習慣了吧。」
「有時候真的很羨慕林總監啊。」
照片裡女人手背微紅,林疏桐熟悉的那隻手正捏著棉簽小心翼翼幫她上藥。
修長無名指上還戴著他們的婚戒。
手上的燙傷似乎比剛才更疼了。
林疏桐不再看手機,去藥箱裡翻找燙傷膏。
拿到手卻一愣,已經過期了。
三年前的元宵節她包了湯圓,煮的時候水不小心濺到手背。
傅驚鴻眉頭皺得死緊給她塗藥,嘴裡還在念叨:「都說了我來煮,燙到你心疼的還是我,還不如直接燙我。」
那雙形狀優美的鳳眼因緊張顯得格外專注,薄唇在被燙的紅腫處輕吻,滿是憐惜。
那是他們一起過的最後一個節日。
之後傅驚鴻更忙了,幾乎很少在家裡吃飯。
她也忘記更換藥箱裡的東西,家裡似乎總是只有她一個人,很多事也就不在意了。
握住這支過期的藥膏,林疏桐露出一個似哭似笑的表情,忽然滿身疲憊。
另一邊夏知曉把發過的消息一一撤回,按滅手機來到樓下客房。
「啪嗒」
燈光大亮,床上的男人閉著眼並未醒來,只眉心不自覺蹙起。
夏知曉把手機放回床頭,走時帶走了上面喝剩的半杯水,轉身倒進洗手池,又清洗得乾乾淨淨。
回到樓上,撥通了某個並未存在手機里的號碼。
開口是與她無辜面容不符的森然冷意:「我等不了了,就今晚,你先過去準備。」
心臟因為做出的決定急促跳動。
她深吸幾口氣,打給林疏桐。
沒接通也不以為意,眼神卻像是淬了毒液,鍥而不捨地打過去,兩次、三次……
這邊本想休息的林疏桐見夏知曉一直打過來,想到她正在孕期,苦澀一笑還是接了。
「林總監,抱歉這麼晚打給你,一直以來承蒙傅先生的照顧,我知道他只是人好,還有看在孩子的份上。」
「那晚本就是個錯誤,我不該貪心的,可……也許我不該留下這個孩子,能與你見一面嗎?」
夏知曉不等回答就掛了電話。
孕期情緒本就不穩定,林疏桐擔心她想不開,心情複雜卻還是匆忙拿過車鑰匙趕出門。
手背依然紅腫刺痛,她皺皺眉,暫時顧不上這點傷。
半小時後。
「你不要衝動,現在做手術對你的傷害也很大,不管怎樣,我希望你能仔細考慮後再做決定。」
林疏桐趕到的時候,夏知曉正坐在荒樓的天台邊上。
六層樓在如今滿地高層的海城已數少見,可眼前景象還是看得她心頭一突,只能盡力出言安撫。
夏知曉回過頭,露出一種林疏桐從未見過的表情。
她歪著腦袋,看起來是純然的困惑,「林總監,我一直很好奇,你看到自己的丈夫拋下你,卻對另一個懷著他孩子的女人呵護備至……」
「是什麼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