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死不瞑目
這是林疏桐從未見過的夏知曉。
即使無辜柔弱的容顏也掩不住下面明晃晃的嘲諷與惡意。
夜風吹過，林疏桐不由打了個冷戰。
她蹙眉看向夏知曉：「你什麼意思？」
年輕的女孩卻笑了，「林總監有沒有好奇過，林海他們安分了好幾年，當時是怎麼找到你母親那兒去的？」
「唰」夏知曉能感覺到女人瞬間銳利起來的目光像是要直直盯穿自己！
林疏桐母親張蘭心早些年過得苦，後面得了心臟病，醫生說受不得刺激需要靜養。
偏偏兩個月前，早就斷絕關係的林海父子不知從哪裡得到消息找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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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蘭心被氣到病發，搶救無效撒手人寰，而林海父子作亂後就逃之夭夭，至今沒找到人。
林疏桐趕到醫院的時候，母親的身體已經涼了。
可那雙眼睛卻瞪得大大的，她死不瞑目，無論林疏桐如何努力，母親就是不肯合上雙眼。
林疏桐哭到泣血，她在靈前發誓，要讓害死母親的人下地獄！
如今夏知曉提起此事……
「我也是不忍長輩夫妻分離，沒想到伯母太過激動，喜事變喪事，倒是我考慮得不周全。」夏知曉笑意淡淡，像是在說什麼無比平常的事。
林疏桐如遭雷擊。
她目眥欲裂，一字一句：「夏！知！曉！」
「你知道伯母的眼睛為什麼一直不肯閉上嗎？」夏知曉容顏溫婉柔美，笑起來總顯得很靦腆，林疏桐卻覺得自己正在看一條毒蛇吐信。
「伯母聽到那晚我與傅先生的錄音，萬沒想到自己心中的好女婿居然……」
「她到死都不敢閉眼，是在擔心你啊。」
話語傳入耳中，字字如刀。
夏知曉如願看著林疏桐痛不欲生、幾欲瘋狂。
終於……
她敲碎了這個女人堅不可摧的鎧甲，露出內里軟弱真實的血肉。
夏知曉顯出些許憐憫，「傅先生其實也知道這件事，但他擔心你會危及我與孩子的安全，所以決定瞞著你。」
「……我不信，他知道母親對我有多重要。」林疏桐岌岌可危的理智被拉回一瞬，她認識的傅驚鴻不是這樣的人。
夏知曉在林疏桐的盯視里點開錄音，熟悉的低沉聲線散在夜風裡，傳至耳邊——
「疏桐母親的事要瞞著她，不然她失去理智不知會做出什麼事來，曉曉你放心，我不會讓她傷害你。」
……是傅驚鴻的聲音沒錯。
從十八歲到二十七歲。
人生三分之一的時間，林疏桐都深深愛著傅驚鴻。
她看著他一路從青澀校園走向社會，摸爬滾打、四處碰壁，最後才華得以施展，站上高峰。
從一個滿心赤忱的熱烈少年蛻變到城府深沉、對遊戲規則遊刃有餘的成年人。
卻從未想過……有一天他的城府會用在自己身上。
這一瞬，林疏桐恨不得此生從未認識過傅驚鴻。
夏知曉暗暗抓緊綁在身上的防護繩，忽又恢復成無辜驚慌的語氣：「林總監，你冷靜一點，我知道自己有錯，今天之後我就離開這裡再不打擾你與傅先生，請不要傷害我……」
極致的憤怒與仇恨燒灼著林疏桐，她聽不清夏知曉在說什麼，也不在乎了。
她只想為母親報仇！
見林疏桐猩紅著雙眼衝過來，即使有準備夏知曉還是忍不住心頭一突。
卻見黑暗裡突兀伸出一隻手！在背後推了林疏桐一把……
「砰！」
樓下肉體和地面的撞擊聲傳來，夏知曉才意識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怎麼，嚇到了？」黑暗裡的人調笑道。
捏捏麻木的掌心，夏知曉快速解下防護繩遞過去，「尾巴收乾淨，做戲做全套，不要功虧一簣。」
別墅客房。
黑暗中男人滿頭冷汗，忽然驚醒，「疏桐！」
傅驚鴻剛剛夢到很多年前的林疏桐，那是兩人產生交集的起始。
被林海打得遍體鱗傷的林疏桐抱著奄奄一息的張蘭心給他打電話，十八歲的女孩如同絕望的幼獸向他顫抖求助：「傅學長，求你救救我媽媽……」
傅驚鴻閉了閉眼，心跳不知為何亂了節奏。
手機鈴聲乍然響起，在這個深夜莫名顯得驚心動魄。
看到來電人是夏知曉，他不自覺鬆了口氣，開口是對著夏知曉一貫的溫和耐心：「曉曉，怎麼了？」
一手捏著眉心，心想可能是突然驚醒的原因，頭部感到隱隱抽痛。
女孩驚惶無措的哭泣通過電流傳來，打亂了思緒，「傅先生怎麼辦，林總監要殺我！」
傅驚鴻手一頓。
「我已經答應會離開再不打擾她與傅先生，可林總監太激動了，她要推我……對不起傅先生，我、我躲開了……」
「可林總監、她掉下去了……」
失重感驟然傳來，仿佛是一腳踩空。
一瞬間傅驚鴻仿佛聽到有呼嘯的風從身體某處刮過，帶走最後一絲溫度。
良久，男人艱難出聲：「你們在哪兒，我馬上叫救護車！」
掛斷電話，夏知曉眼裡已是暗影森森。
她怎麼會沒聽出傅驚鴻對林疏桐的在意擔憂？
沒想到都說了是林疏桐率先起的殺心，傅驚鴻第一反應竟還是擔心她。
手指不自覺隨情緒攥緊。
夏知曉忽覺手心一痛，定睛看去。
才發現是剛才慌亂中扯下了林疏桐的掛墜——
一塊半圓形的魚形石佩。
夏知曉記得這墜子似乎是張蘭心給林疏桐的，她平日寶貝得很。
當初不過是一時興起，想要過來看看，還全程被林疏桐防賊一樣盯著。
夏知曉定定看了一會兒，動作自然地把掛墜系在自己脖子上。
想到樓下提前幾天就布置好的鋼筋與碎玻璃……
她勾起嘴角，「林疏桐，你一個死人，是爭不過我的。」
「男人啊，都最愛憐取眼前人，贏到最後的，只能是我。」
海市第一人民醫院。
「傅先生，林女士運氣很好，墜落地點由於有大量沙土的緩衝並未受到致命傷，除了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還有就是腦中淤血需要等待消解。」
「如果明天能醒，基本就脫離危險了。」
一直緊攥的拳頭緩緩鬆開，傅驚鴻冷下神色，「就是她死了，也是自作自受。」
醫生久經世故，絲毫不好奇這位科技新貴和裡面兩位女士的關係。
只做充耳不聞，繼續說道：「夏小姐這次受到驚嚇，還扭傷了腳，建議留院觀察幾天。」
看傅驚鴻進來，夏知曉準備好的眼淚瞬時流下，「傅先生，你別怪林總監，她也是一時想不開，我並不怪她，而且她現在也已經……」
傅驚鴻撫上她的鬢髮，聲音疲憊裡帶著溫柔：「曉曉，善良很好，但不該施捨給不配的人。」
「等林疏桐醒來，我會讓她好好償還欠下的債。」
夏知曉表情微僵，忙低頭掩飾。
林疏桐怎麼可能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