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再也找不回來了
強烈眩暈伴隨著嘔吐感，把記憶碎片裡的林疏桐狠狠拉回現實！
她還來不及睜眼，就趴在沙發扶手上吐了個昏天暗地。
胃裡沒有食物，胃液從腹部一路灼燒到喉嚨口。
一杯溫水適時遞來。
「抱、抱歉……」林疏桐顫抖著手指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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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這些稍後會有人打掃的。」張梅示意她無需在意。
依然是那副溫和的模樣，問她：「好點了嗎？」
「我、我可能……」林疏桐按住莫名空蕩的心口，「我不記得了。」
她有些出神，「我好像想起些什麼，但就像用手去捧水……無論多努力，還是一場空。」
無意識抓緊水杯，指關節用力到發白。
猶豫片刻，林疏桐還是開口：「張醫生，我能不能再試一次？」
不弄清楚，她就會一直處於被動。
張梅看了她一會兒，輕輕嘆氣。
轉身去洗漱間擰了條熱毛巾給她敷眼——
林疏桐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怔怔張開的眼裡有淚水正不斷滾落。
她眼眶通紅，像是被逼入絕境看不到出路的幼獸。
熱毛巾熨帖過飽受折磨的雙眼，女醫生的回覆卻並不是林疏桐想要的。
「催眠並不是應對逆行性遺忘的唯一解決辦法，效果因人而異，考慮到你的傷情，我暫時不推薦做二次嘗試。」
「你現在的焦急我能理解，但你要知道……」張梅這番話說得語重心長。
「不恰當的頻繁催眠可能反而加劇解離性障礙，導致現實感喪失，這比失憶更可怕。」
把臉埋在熱毛巾里，林疏桐一時無言。
許久。
「……一個失憶的人要怎麼確定，她是記憶倒退、而並非穿越到幾年後的平行世界呢。」
「這一切都太荒唐了……」林疏桐聲音低低，如同呢喃。
「啊，這個問題。」張梅笑了，並非不可思議或嘲笑，而是包容與理解的笑容。
林疏桐抬頭看去。
「可能會讓你失望，你不是第一個提出這種疑問的患者。」
張梅向她攤手，氣氛在她的帶動下漸漸輕鬆下來。
「記憶缺失、尤其是像你這種大片時間段的退行性失憶，對現實產生錯位感再正常不過。」
「作為醫生，我只能說失憶在醫學上有明確的症狀和診斷標準，而平行世界目前依然屬於理論物理的範疇。」
「如果我們真要談量子隧穿……要知道這概率可比中彩票難多了。」
無論如何，張醫生確實是個很好的心理醫師。
雖然沒能馬上找回記憶，林疏桐從診療室出來後的情緒卻沒那麼緊繃了。
只是……
她抬手再次按住心臟的位置，臉上帶著自己都尚未意識到的複雜。
像是有什麼曾經紮根深埋於此的東西被連皮帶肉地挖出，只留下空蕩蕩的殘址。
林疏桐有種預感。
也許，不論這裡曾經存在過什麼，都再也找不回來了。
……
另一邊，傅驚鴻收到了醫院傳來關於林疏桐的心理診斷報告。
「已確定患者對過往記憶存在強烈牴觸情緒，不排除創傷後應激障礙的可能……」
顯示屏的冷光照在傅驚鴻眼裡。
室內一時只有新風系統運作的輕微白噪音。
他忽然摘下辦公時的眼鏡，一手捏住眉心向後仰靠在椅子裡。
另一隻手捏住金屬鏡架，無意識地輕輕叩擊桌面。
林疏桐真的失憶了……事情會這麼巧麼。
在她決定要與自己把過往那些二人間的「心結」說開的時候？
在她嫉恨上頭要除掉曉曉和孩子卻失手被發現的時候？
太巧了，巧得就像是事先安排好的。
傅驚鴻問自己，林疏桐能做到嗎。
……她可以。
別人也許不行，但林疏桐可以。
他的這位妻子，從來不是無能之輩。
更何況，如果她想挽回感情與婚姻，與他重新開始，還有什麼比失憶更好的辦法呢。
郵箱裡下一封是林疏桐的身體檢查報告，傅驚鴻已經不想去看了。
他視線再三掃過「患者對過往記憶存在強烈牴觸情緒」這一行字，最後心緒複雜地關掉頁面。
也就沒看到報告最後寫到的——
「……已發現解離性障礙早期跡象，建議親友或家人在平時增加與患者間互動，加強對現實的維繫感，防止情況繼續發展……」
……
九年，可以讓很多事發生變化。
林疏桐已經注意到大家對手機的依賴更甚從前，很多人似乎都習慣在空閒時把手機拿出來。
她也拿到了自己的手機。
但由於從高空墜下，手機也摔得滿是裂紋，已經無法正常使用。
她仔細觀察這部「報廢」的手機。
除開這次造成的損傷，它的主人使用得很愛惜，可依然掩蓋不住時光的痕跡。
那個「林疏桐」應該已經用這部手機很多年了。
「林總監，我來看看你。」
年輕女性的聲音忽然響起，林疏桐覺得有些耳熟。
她抬頭看去。
來人穿著一身略顯寬鬆的珍珠白真絲襯衫裙，長度恰到好處地露出纖細腳踝，腳上是一雙舒適的霧粉色緞面平底鞋。
夏知曉不動聲色地打量眼前的林疏桐。
作為「Aurorae」的首席藝術官，記憶中林疏桐總是從容舒展的，卻有著溫柔間掌定乾坤的力量。
她可以身著幹練簡潔的西裝套裙帶領設計部在近千張設計草圖中找到精準狙擊下一季度流行的二十個look；
也可以一襲禮服穿梭在業界名流中，另一邊不動聲色地解決秀場後台危機讓活動大獲成功，就像那場兵荒馬亂從未出現。
這樣優秀的林疏桐。
永遠高高在上，讓人心生嫉妒的林總監。
此刻卻帶著幾分憔悴，一身病號服出現在病床上。
幾分茫然、幾分困惑地問著自己這個即將搶走她一切的最後贏家：「你是？」
夏知曉垂眸彎出個看似靦腆的弧度，一手不忘扶住微微凸起的小腹。
「聽說林總監失憶了，當初在公司多承蒙您的照顧，我想自己怎麼也該過來看望一二。」
林疏桐視線在夏知曉的臉上和小腹間來回徘徊。
夏知曉感受到了這番打量，也大大方方給她看。
只手停在小腹上，一動不動。
她以為林疏桐下一句就該問她是不是懷孕了。
也好藉此用孩子試探一下林疏桐的反應，看看這失憶到底是真還是不真。
沒想到林疏桐打量半天，忽然對她說——
「你吃壞肚子就趕緊去衛生間，別一會兒沒忍住把我這裡弄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