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迴響，永不止息
飛往夏國的私人客機上，丁浩對著手機忽然重重拍了下大腿！
「握……咳咳。」本想脫口而出的國粹在看到靳沉錚時下意識拐了個彎。
但這根本不影響他吐槽的欲望，「傅驚鴻他老婆差點被人殺啦！」
一時間，靳沉錚和邱黎的視線都定格在他身上。
邱黎率先問道：「怎麼回事，你看的不會是假新聞吧。」
「無論真假，傳出這種消息本身就是傅驚鴻的失職。」
誰知接話的居然是一向寡言的靳沉錚。
屬於成熟男性的低沉嗓音在機艙中響起，他說得不疾不徐，卻隱約能聽出嘲諷的意味。
「以他今天的地位如果連妻子都保護不了，只能說明他這個丈夫做得太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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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浩一下來了精神，「難道是他有意縱容？不至於吧，外界一直傳言這位傅總雖然低調，但夫妻倆感情好著呢。」
靳沉錚表情不變，只把手臂伸向丁浩的方向。
動作間襯衫袖口收緊，勾勒出經過嚴苛訓練形成的精悍肌肉線條。
丁浩立馬從善如流。
視線垂落，靳沉錚狹長眼瞼下眸色幽深如墨，細細看過後又把手機遞迴去。
「難得見你對這種事感興趣，不再說說？」丁浩挑眉。
見邱黎也等待自己說點什麼，靳沉錚沉吟片刻，「不是有意縱容，只是沒那麼在乎罷了。」
如果是靳沉錚，他不會讓敢於挑釁自己的人有再次醒來的機會。
而且，只是不在第一時間為兇手提供治療資源，很難嗎？
「這些傳聞聽聽就好，你們該懂得事實往往藏在喧囂之下。」
丁浩與邱黎一個是交好家族的同輩，一個是忠心耿耿的下屬，靳沉錚不介意多說兩句。
「或許傅驚鴻也有意如此，畢竟感情有時候只會成為別人攻擊自己的弱點。」
而若想做最優秀的狙擊手，就不能讓多餘的感情成為瞄準鏡上影響視線的水霧。
機窗外溫暖的陽光落在男人虎口的硬繭上，卻化不開虹膜深處的濃墨。
……
昨天的動靜過大，引來了護士長。
林疏桐聽見小護士偷偷叫她「表姨」，怪不得行事頗有幾分有恃無恐。
護士長了解情況後跟林疏桐不咸不淡地道歉，換走了執意要為「傅夫人」打抱不平的小護士。
林疏桐沒說什麼，她並不在乎這番敷衍的處理態度，畢竟住院花的不是自己的錢。
與儘快搞清處境相比，這些都是末節。
確認過新護士態度冷淡，但還算盡職後，她也就放過此事。
住院部五樓，心理診療室。
出乎林疏桐的意料，這裡布置得並不像醫院，反而像是某個溫馨的小會客廳。
林疏桐暗忖，不知道是九年後的醫院改革了，還是那個姓傅的傢伙特有的「鈔能力」，才讓她享受到這種待遇。
想到自己一直在住的單人病房，她感覺還是後者。
一念及此，林疏桐頗為苦中作樂地靠在舒適的沙發里。
抬眼看向自她進門起就一言不發的女醫生，「我以為你該問點什麼。」
「那位傅先生不是想讓你們查查，我這失憶是不是裝的嗎？」
林疏桐得承認，雖然她一直提醒自己要分清主次，醒來後的一系列遭遇還是讓心中怒火不斷累積。
就像現在，一不留神就泄露些許。
她懊悔地閉眼，「抱歉，我不該對你發脾氣。」
起碼，這位女醫生只是把她晾在那裡，並沒做什麼更過分的事。
「我姓張，你可以叫我張醫生。」張梅始終掛著溫和的微笑，並沒有生氣的意思。
「實際上你有權利為處境感到不滿，鑑於你一夕之間面對現實與記憶的巨大鴻溝，而本該幫助你的醫生卻似乎在見面後表現得毫無用處。」
「如果按照你所說，你現在只具備到十八歲高考結束時的記憶，我得說你已經應對得足夠冷靜了。」
熟悉的姓氏讓林疏桐恍惚了一瞬，在對方溫和的目光里她眼眶微澀。
快速眨去眼中的水汽，她努力控制面部肌肉回應給對方一個禮貌的笑容，「謝謝。」
感覺到這位張醫生對自己並無惡意，林疏桐心中浮現疑惑，「您為什麼……」
「抱歉，為剛才的故意冷遇。我需要相對極端的環境來確認你目前的心理狀態。」張梅誠懇道歉。
作為會診的心理醫師，她當然了解過這位患者的情況——
記憶回退九年，對現狀一無所知，沒有親屬在身邊；
而傅驚鴻雖然是她意向書上的醫療代理人，可顯然不是林疏桐當前能求助的對象，還很可能正相反。
但林疏桐自進門起的反應就與張梅預想的不同。
她甚至做好了對方大鬧的準備，沒想到林疏桐在輕微情緒失控後馬上道歉並調整狀態。
她抬筆在紙上記錄：
「理智、冷靜，擁有超越當前記憶年齡的成熟，可能與成長經歷有關。」
林疏桐搖搖頭表示並不在意。
仔細打量面前這位年逾四十的知性長者，她沒來由感到幾分熟悉。
「也許這麼說有點奇怪，但你給我的感覺很像喬醫生。」
聞言，張梅露出些許驚訝。
紙上又記錄一行字：
「直覺異常敏銳。」
——張梅與喬醫生是夫妻，這點即使醫院的同事也很少知道，她不喜歡把個人生活與工作混為一談。
筆尖在記錄本上輕點幾下，張梅笑容依然溫和，卻更真摯了。
她沒接林疏桐的話，轉而說道：「喬醫生跟我說過，你想儘快找回缺失的記憶。」
「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試試催眠。」
……
桌上的擺針左右搖動，林疏桐盯著擺針，瞳孔漸漸擴散。
像是被甩入了萬花筒，有無數場景自身邊一一掠過。
她下意識捧起面前一塊橙紅色的碎片——
晚霞。
大片大片瑰麗熱烈的雲霞燃燒在天際，如同天神賜予凡人最盛大無聲的告白。
「傅學長，你正在研發的智能系統為什麼叫「EchoMind」？」是尚還青澀的林疏桐在好奇發問。
青年垂下視線看她，鳳眼裡流露出幾分不自覺的笑意，「你真想知道？」
「那我要是說了，你不許跑。」
察覺到什麼，她眼神閃躲。
心臟跳動的節奏在這一刻忽然加快，不由訥訥小聲：「我跑什麼……」
手被牽起，青年動作溫柔中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強勢。
琥珀色的眸子在夕陽映照下變成融化的黃金。
傅驚鴻深深注視她，良久。
「宇宙中發生的一切，都會盪起波紋，於某處獲得迴響。」
「正如我的心意傳達給你。」
漫天晚霞之下，傅驚鴻此刻的聲音聽起來那麼真誠。
他說：「林疏桐，你是我的念念不忘。」
他說……
「我們要我們之間的迴響，永不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