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還給你
夏知曉怎麼也沒料到這番突如其來的搶白。
一時間被說得面紅耳赤,襯著她面頰兩側的紅腫,模樣很有幾分精彩。
可她渾然不覺,氣憤之下只顧著瞪眼前穿制服的陌生女人,「你誰啊,怎麼能罵人呢!」
片刻後意識到自己這樣有些失態,她頓了頓。
轉而一臉泫然欲泣地拉住傅驚鴻的袖子,夏知曉很委屈:「傅先生,她好沒有禮貌,我要投訴她。」
傅驚鴻也不贊同地看向來人,眼底划過一抹冷光。
誰知女人半點沒被威脅到,「巧了不是,投訴也是歸我受理。」
她大步走進門裡,幾乎帶起一陣風。
被扒拉開的調查員這時默默跟上來,「組長,你回來了。」
夏知曉指尖一顫。
這個女人……竟然是海城調查組的組長?!
傅驚鴻明顯也有幾分驚訝。
「夏女士是吧。」女人手裡捏著剛剛順手拿來的資料,幾眼就把一疊紙翻閱得七七八八。
「我覺得你可以多和這位林女士學一學,畢竟她都好心教你了。」
「完全沒必要反應過度嘛,林女士又沒有惡意。」
「她只是說出了每個腦子清醒的進步女性心裡話,你雖然看起來、嗯……」
她頓了一下,又繼續頗為語重心長地說道:「但同為女人,你內心深處一定也是可以理解的,對不對?」
哇……哦。
林疏桐這次是真的沒忍住,輕笑出聲。
怪不得人家能當領導,看看這格局,看看這語言藝術。
長裙下的身軀輕輕顫抖,夏知曉整個人如同被秋雨打濕的落葉,淒楚又柔弱。
當然,也很惹人憐。
一瞬間傅驚鴻眼底有什麼快速閃過,可能是心疼。
他張開手臂,如同一把能遮去所有風雨的大傘,將人輕輕攬進懷裡。
他以保護者的姿態擋在夏知曉身前。
蹙眉看向這位態度似有不善的組長,「曉曉剛才只顧著讓我不被誤解,可能表現得有些青澀冒失。」
「但她也才22歲,一時心急是難免的,這位組長的話卻未免顯得太重了,不是嗎?」
平心而論,眼前一幕是頗具美感的。
身姿頎長的成熟男人,與滿心柔弱依賴他的年輕女人。
如同大樹與它庇護著的玫瑰,一起對抗外界的風風雨雨。
「看吶,」她在心底對那個林疏桐說,「與他們相比,我們才是外人。」
「林疏桐,你後悔了嗎?」
心臟那處狼藉的殘址依舊空空蕩蕩,沒有任何回應。
就像那個林疏桐從不曾存在過;
亦或是……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了。
林疏桐閉了閉眼,主動上前一步。
不想讓那位組長為難,她主動接過話頭:「我剛才說的那些,22歲的夏知曉可以不懂。」
「但傅驚鴻你多大了,你敢說自己也不知道?那個時候你又在幹什麼。」
他那時在做什麼……
傅驚鴻像是突然聽見了什麼好笑的事,聲音壓抑低沉,一字一句:「我在找你。」
「……林疏桐,我在找你。」
曾經的記憶再次甦醒——
當混亂過去、意識清醒的那一刻來臨,傅驚鴻是慌亂不安的。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那一瞬間,他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找到林疏桐。
告訴她這只不過是個意外,他並沒有故意背叛二人的婚姻。
這一找就是整整三天。
當林疏桐蒼白著臉終於肯現身的時候,傅驚鴻已經不想解釋了。
那一晚失約的人不是他,事情發生後躲起來拒絕見面的也不是他。
所以,當林疏桐用顫抖沙啞的嗓音問他,有沒有做避孕措施的時候。
傅驚鴻只是冷笑:「你三天後才肯出現,第一句話就想說這個?」
林疏桐沉默了。
她不再主動過問夏知曉的事,也對自己那一晚的失約與這三天來的消失隻字不提。
而一個月後夏知曉找到他,說自己懷孕了的時候。
傅驚鴻靜靜看了她一會兒,說:「如果你想,就留下這個孩子吧。」
林疏桐在這一刻似乎明白了什麼。
心中的猜測帶著近乎殘忍的滑稽,可冥冥中有聲音告訴她,她沒猜錯。
自醒來後,林疏桐第一次主動對傅驚鴻伸出手。
嗓音有些暗啞顫抖:「你過來。」
夏知曉正垂眼把自己埋在傅驚鴻的胸膛里。
隔著幾層衣料,男人說話時胸腔的震動清晰傳來,這帶給她一種近似隱秘的歡愉。
直到林疏桐這句話說出口。
一瞬間肌肉隨主人的情緒牽動收緊,變得緊繃堅硬。
夏知曉心臟驀地漏跳了一拍。
雙手抓住男人的衣角,她抬眼,睫毛尤帶淚珠,目光里寫滿了依賴,「傅先生……」
曾經每一次,傅驚鴻都會為了這樣的她拒絕林疏桐。
這次也不會例外,夏知曉篤定。
果然,傅驚鴻把視線重新移回她身上,猶豫著沒有拉開她的手。
她隱含幾分挑釁回望還在伸手的林疏桐。
「傅驚鴻,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林疏桐又重複一遍。
牙關倏然咬緊,傅驚鴻眸色晦暗,一動不動。
夏知曉鬆了口氣,剛剛有一瞬間還以為傅驚鴻被說動了。
不料林疏桐卻主動走過來,抬手覆上傅驚鴻的半邊臉。
傅驚鴻人如其名,不談他在世人眼中的成就,單論容貌已足夠驚艷。
男人正處在最好的年紀,五官已完全褪去那點青澀,眉眼清俊,氣質矜貴。
林疏桐第一次近距離仔細打量這張臉。
這就是與那個「她」締結婚姻的人,「她」的丈夫,「她」的愛人。
可到頭來……他也並沒有什麼不同。
摸索間手指已經找準點按的位置,林疏桐再不猶豫,猛然發力——
同時右手照著那張俊臉就是「啪」地一下!
耳光聲乍響。
而這……已經是今天第三次了。
沒理會或遠或近的吸氣聲,趁著傅驚鴻被她壓迫頸動脈竇失神暈眩的片刻,林疏桐再次抬手——
「啪!」
「啪!啪!啪!」
林疏桐從沒忘記剛剛來到九年後的世界時,在病房眾人注視下傅驚鴻扇來的那一巴掌。
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開場。
不巧,她記仇。
九年後的「她」是什麼性格林疏桐不知道,但十八歲的她——
氣量狹小,睚眥必報。
第一個耳光是傅驚鴻欠自己的,至於後面幾個……
甩甩因過度用力而酸痛發麻的手腕,林疏桐瞥著單手駐地支撐自己的男人。
冷淡吐出兩個字:「垃圾。」
「多出來的幾巴掌,是替二十七歲那個林疏桐還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