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傅驚鴻得到的,註定是一場空
滿室寂靜。
傅驚鴻低垂著頭,表情隱藏在陰影里讓人看不分明。
本來流暢的下頜骨因主人牙關緊咬而驀然緊繃冷硬,按在冰冷地磚上的手背青筋凸起,用力到指尖發白。
本想扶人起來的夏知曉看到這一幕,不由自主退後一步,訥訥不敢上前。
她從來沒見過傅驚鴻暴怒壓抑至此的模樣。
又是林疏桐,
……只有林疏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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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知曉咬住下唇,感受到名為「嫉妒」的情緒在啃噬心臟。
「傅驚鴻,你自己應該知道我為什麼要替『林疏桐』打你。」
與激烈的行動不同,打人者的聲音冷淡極了。
「『林疏桐』那晚沒能按約定與你一起赴宴,你怪她,可以。」
「意外發生,她沒能第一時間出現與你一起面對,你怪她,合情合理。」
「我不能替她向你解釋這其中的緣由,也不會為她辯解什麼,她有她的錯,你確實該怪她。」
「但、」林疏桐閉了閉眼,還是說出心底那個殘忍的猜測——
「你居然……要用這種方式來懲罰她。」
「用另一個女人和孩子,來懲罰自己的妻子。」
「傅驚鴻,你是有多恨她?」
這句話說出口,心臟驀地抽痛一下,快得就像是幻覺。
林疏桐抬手按住心口,隱隱有些茫然。
聞言,傅驚鴻正起身的動作僵住。
直到十幾秒後,他才恍若無事發生般,緩緩挺直脊背。
他扯出一個虛假的笑,「林疏桐,看來你是真的摔壞了腦子,連這種話都能說出口。」
垂眼為自己重新整理好衣領和袖口,他動作不緊不慢,「一切只是你的胡思亂想罷了。」
「亦或者,得借著失憶幌子才敢說出這些荒謬猜想的你,才是該反省的那個,不是麼。」
啊……原來,傅驚鴻現在還沒打消她在「裝失憶」的想法。
某一瞬間,林疏桐幾乎要覺得這個男人可悲了。
他什麼時候才能認識到,與他定下誓言、相約一生的林疏桐早就不在了。
他要報復的、懲罰的——
無論愛也好,恨也罷,那個人都不在了。
最後,他能握在手裡的註定是一場空。
「這是你要的嗎,林疏桐?」心底空空蕩蕩,意料之中毫無回應。
不再看油鹽不進的傅驚鴻與正對他噓寒問暖的夏知曉,林疏桐轉而來到女組長面前。
「免貴姓周。」這位組長正靠著角落的桌子,單腳支地,一支筆在指間旋轉不停。
顯然對於會議室里上演的這齣大戲一點意見也沒有,反而看得津津有味。
「周組長。」林疏桐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我請求您,繼續調查這件事,不要馬上結案。」
「啪嗒」旋轉的筆被按住。
對方神色里的調侃一點點褪去,「你確定?」
「不要聽她的!」是夏知曉。
見大家都看過來,夏知曉沉默幾秒,笑容有些勉強,「我已經不追究這件事了,林總監,你不必這麼耿耿於懷。」
「我知道因為傅先生的關係,你與我之間存在一些誤會,但都是我們個人間的事情,沒必要浪費公眾資源。」
說到這裡,她又看向傅驚鴻,「其實我也想借這個機會說清楚,傅先生,我從未想過要介入你與林總監。」
「之前發生的事情不過是一場意外,這個孩子出生後我可以自己撫養,不會來打擾你們的生活。」
夏知曉走到林疏桐身邊,面帶真誠地拉起她的手,「這件事就讓它過去吧,不要再想了。」
見此,周組長用眼神問林疏桐:改主意了嗎?
其他人也在等她回答,除了傅驚鴻。
他半垂著眼瞼,似乎對這件事如何發展並不在意。
「讓這件事過去?」林疏桐歪頭打量著兩人握在一起的手,只覺得是一條毒蛇在緩緩纏上來。
她默默收回手,對周組長說:「如果可以,就拜託您了。」
餘光瞥見身邊人陡然難看的臉色,她只道:
「最開始被說成加害者的是我,那晚最後墜樓的人也是我,作為當事人之一,我應該有權利這麼說吧。」
夏知曉還想勸,卻聽身邊人嗓音如碎冰撞擊,又冷又銳。
「如果最後查到我有罪,那就讓我付出代價。但我之前說過了,我要知道——」
「『林疏桐』為什麼要你死。」
夏知曉被她眼中寒意刺得心底一涼。
她想,當初應該再謹慎一點的,如果林疏桐能死在那一晚就好了。
這就是讓她夜難安寢的林總監,即使失憶了也不肯乖乖受人擺布,頭破血流也要往前闖。
就像塊咽不下也吐不出的硬骨頭。
她看向一直不出聲的傅驚鴻,「傅先生,您勸勸林總監吧,如果最後查到……」
意有所指地頓了幾秒,她繼續道:「那時候場面就不好看了。」
「不用……」「我不會勸她的。」
兩個人的聲音在室內同時響起。
幾秒後,傅驚鴻冷嗤一聲,話里似有難解的情緒:「林疏桐真正想做的事,誰能勸得動。」
「咳嗯」周組長適時清清嗓子,「我明白了。」
有些頭疼地「嘶」了一聲,對林疏桐道:「但目前組裡人手不足,我稍後會安排人去事發地取證,其他環節也會陸續跟進。」
「如果有新進展就第一時間通知你們,怎麼樣?」
聞言,夏知曉不著痕跡鬆了口氣。
看來調查組能分出的精力也有限,說不定最後林疏桐反而會作繭自縛。
而且……如果真能確定她的罪名,夏知曉打定主意絕不出具諒解書。
眉心輕蹙,林疏桐看出周組長的為難,知道只能如此。
所幸她也沒把希望全放在別人身上,就算沒有調查組的涉入,林疏桐身體好轉後也會試著自己查清楚。
這也許是那個「林疏桐」與世界最後的聯繫。
沒再過多糾纏,她沖對方點頭:「多謝您。」
「行。」周組長也長舒一口氣。
又看看她毯子下的一身病服,蹙眉,「那現在送你回去,之後有調查需要會再聯繫你們。」
夏知曉感覺周組長視線在身上的男士西裝外套一掃而過,默默抓緊衣擺。
「傅先生,讓林總監和我們一起坐車走吧,這樣她也能在路上休息一下。」
來時夏知曉與傅驚鴻坐的是「Obsidiar」新出的限量款MPV,全球目前只發行10台,主打安全與舒適兼得。
這個品牌一向被稱為「軍用級民用裝甲車」。
是傅驚鴻在夏知曉懷孕後購入的,為了讓她出行更安全,也能兼顧路上的休息。
而在此之前,傅驚鴻對出行車輛一向並不在意,林疏桐也從沒對這方面說過什麼。
對上夏知曉暗含挑釁的眼神,林疏桐出乎意料地一口答應下來。
「好啊,那我就坐一回傅先生、哦不……是我丈夫的車。」
「也享受一下夏小姐每天的待遇,真是謝謝你懷孕了還想著我這個病人。」
她頗為心安理得地一點頭,「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