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男人把鳳凰握在掌心


  ……又是這樣。

  明明自己正站在傘下,衣衫整潔,風雨不侵;

  對面雨里的人才該是那個狼狽落魄,傷心絕望的角色。

  可她為什麼能一臉平靜,仿佛剛才答應的事沒什麼大不了。

  仿佛她這一身的風雨也沒什麼大不了。

  等之後換過衣服,吹乾頭髮,她又是那個高高在上、從容不驚的林疏桐。

  莫名的怒氣如同突然襲至的潮水,翻湧著讓她胸口不住起伏。

  「給你就是了!」夏知曉突然扯斷頸間掛繩,故意避開林疏桐遞到近前的掌心。

  下一瞬掛墜重重砸進泥漿里,迸起污濁的水花。

  林疏桐驀地變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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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中這股邪火來得又快又急,夏知曉猶不解氣,抬起臨下車前換的雨靴就要狠狠碾上去——

  卻被人一把鉗住腳踝!

  是林疏桐在那一刻撲跪下去,冰冷清瘦的手指用力收緊,像是要生生嵌進她的肉里。

  夏知曉只覺得抓住自己的不是屬於活人的手掌,又冷又硬,那股寒意直要鑽到心裡去!

  她疼得一個哆嗦,用力甩開林疏桐的鉗制。

  匆忙間,硬質靴底有意無意幾次蹭過林疏桐另一隻護在掛墜上的手。

  她踉蹌著連連後退,口中不忘驚呼:「傅先生!」

  男人的臂膀一把攬住她,阻止了她向後倒去的動作。

  他心裡也跟著一驚,話就這樣脫口而出:「林疏桐你小心點,曉曉還懷著孩子!」

  「……這樣很危險。」一扭頭正看見林疏桐被靴底剮蹭得鮮血直流的手背,猶豫一瞬,他還是把話說完。

  只不過聲音放輕許多。

  他想,夏知曉確實太任性了,而且雨天路滑,她這樣做也不安全。

  「抱歉,」他低低道,「曉曉做得有些過了。她還年輕,脾氣衝動,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替她向你道歉。」

  林疏桐沒做聲,她沉默著跪在地上,雙手握住掛墜按在心口。

  雨水沖刷過流血的傷口,淡紅水流融進地上泥漿里,變成晦暗的深褐色。

  雨勢突然加大,「嘩啦啦」的聲音鋪天蓋地,像是要把這片世界徹底隔絕。

  豆大的雨點砸在身上,很疼,可疼過之後只覺得麻木。

  夏知曉輕「嘶」一聲,「傅先生,我的腳好像扭到了,肚子也開始疼。」

  依賴地抓住男人手臂,她聲音無措:「我有點怕……」

  傅驚鴻眉間擰出淺淺的川字,看了她一會兒,又轉向林疏桐,「曉曉身體不舒服,需要回醫院檢查。」

  跪在地上的女人低著頭,毫無反應。

  他眉心蹙得更緊,從剛才就燃起的焦躁再難壓抑,厲聲道:「起來,跟我回去!」

  夏知曉嘴角勾起隱秘的弧度,低頭隱含得意地欣賞林疏桐這副模樣,心中堵著的那口氣終於吐出來了。

  她軟聲開口:「林總監,這件外套還是讓給你吧,你身上都濕了。」

  說著,她就勢要把身上的西裝外套拿下來。

  「呵。」林疏桐笑了。

  「夏知曉,傅驚鴻的衣服你不想穿,可以扔了。」

  「不要留在這裡,髒了我母親的墓!」

  ……

  重新坐回溫暖的車內,夏知曉不由打了個顫,把身上的外套再次裹緊。

  傅驚鴻給她倒了杯熱茶,自己卻沒喝,只沉默坐在陰影里。

  握住暖熱的杯壁,夏知曉垂下視線,回想著剛才那一幕。

  林疏桐讓他們滾,看過來的眼神像是在看垃圾。

  傅驚鴻竟然真的就這樣把她一個人扔在了墓園。

  在這樣大雨傾盆的深夜。

  那天病房裡傅驚鴻說過的話不期然再次響在耳邊,「過於良善的羔羊在現實這個遊戲場是活不好的。」

  她想,也許,傅驚鴻這個人比她所以為的更加心狠。

  下意識摸上小腹,還好他們之間有這個孩子,自己再怎麼樣也不會落到林疏桐那個境地。

  ……

  宴會間隙,靳沉錚有片刻失神。

  「怎麼了?」邱黎問他。

  今天出席的只有他與靳沉錚,丁浩申請了一天休假,說要歇歇腦子。

  「外面是不是有什麼聲音?」

  聞言,邱黎穿過門廊向外面看了一眼,驚訝挑眉,「下雨了。」

  會所隔音做得好,如果不是親自出來,根本不知道外面居然下起了大雨。

  拇指無意識摩挲過食指關節,靳沉錚不置可否。

  他剛剛有一瞬間似乎聽到了哭聲。

  壓抑的,低低弱弱的,讓人心煩。

  又看了眼轟隆作響、幾乎要阻隔一切的雨幕,他搖搖頭。

  「拍賣會開始了嗎?」

  邱黎點頭,二人進入會場。

  今天這兒有一尊佛像,是靳沉錚一定要拍下的。

  做生意也要講人情,對不同的人投其所好罷了,這些手段靳沉錚早已爛熟於心。

  用七百五十萬拍下今天的目標,靳沉錚向後靠在椅背上,稍作閉目休息。

  連日來緊密行程與心力的大量消耗到底還是有些影響,這次歸國,既是鞏固已有產業,也要開展新版圖。

  壓力與從前不可同日而語,所幸靳沉錚已做慣這些,短暫休息後再睜開眼,只余清明冷睿。

  拍賣會還在繼續,心中思量著接下來的布局,眼角餘光不經意掃過台上,他眼神一凝。

  擺在金色絲絨上的,是一件掌心大小的白玉雕鳳凰。

  與大多見過的優美舒展姿態不同,這隻小鳳凰收攏著翅膀,像是在等人來撓下巴,尾翎捲起,作為承托的幾朵祥雲紋也被雕飾得天然可愛。

  眉弓不著痕跡地壓低,靳沉錚盯著這件白玉雕,心裡有點癢。

  可能是剛才幻聽的哭聲作祟,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海城某個小巷子裡隨手救過的那隻花臉貓。

  不大的個子,細細弱弱的手腳。

  卻長著爪子,會咬人。

  「嘖。」他舉起牌。

  不巧,還有人也看上了這件玉雕。

  最後,起拍價七十萬的東西最後被靳沉錚用一千八百萬拍下。

  拍賣師興奮得滿面紅光,還在繼續講說這件據說是某任帝王為他唯一的皇后親手雕制而成的玉把件。

  東西送過來時,坐在旁邊的邱黎沒忍住多看了幾眼,「這小鳳凰倒是有點可愛。」

  如果丁浩在這裡,一定會笑嘻嘻地問:「人家是帝王送給皇后,靳哥你這是要送誰啊」。

  骨節分明的大掌把玉雕握在手心把玩幾下。

  靳沉錚手掌寬大,指腹與虎口處還帶著薄繭,襯得玉石越發小巧玲瓏。

  他發出一聲短促的輕笑,聲音低低沉沉,在這樣的夜晚有些撩人。

  呵,什么小鳳凰。

  分明是只張牙舞爪的花貓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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