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傅驚鴻，你相信毫無保留的愛嗎
幾十年老師傅精心熬製的老參乳鴿湯，即使空氣里只剩餘味，也把夏知曉做的瘦肉湯那丁點香氣蓋了個結結實實。
傅驚鴻知道母親是誤會了，桌下拍拍夏知曉的手安撫她。
他笑著打圓場：「您聞錯了吧，曉曉做的是當歸黃芪瘦肉湯，她一下午都在忙，片刻不敢走開，您不如給個面子試試？」
姚執素眼皮一掀，至少50年份以上的野山參，她能聞錯？
可兒子已經把話說到這個地步，就是在明著為夏知曉求情了。
執起勺子，她輕輕攪動，沒有要喝的意思，卻也放過這個話題，改談其他。
「說說吧，你和疏桐怎麼了，現在這位……夏小姐，又是你什麼人。」她話說得不輕不重，也沒什麼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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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知曉心下有些惴惴，摸不准傅驚鴻這位剛回國的母親到底是什麼態度。
好在這句話不是問她的，傅驚鴻聞言，面色不變，用公筷先給母親夾了塊豉汁鳳爪。
看姚執素吃了，他才回道：「我要與林疏桐離婚了，最近就去辦手續。」
「曉曉與我的事比較複雜，之後詳細和你說，離婚這件事跟她沒關係。」
姚執素視線轉移到夏知曉臉上。
夏知曉不好再繼續沉默，她掛起淺笑，「伯母好，您不要怪傅先生，離婚的事其實是林總監主動提出的，傅先生他也沒有選擇。」
看不出姚執素是信了，還是沒信，這頓飯吃得很安靜，接下來幾乎沒人說話。
那碗湯姚執素喝了一口就皺眉放下，傅驚鴻倒是給面子把一碗全喝完了，只在夏知曉要給他續的時候搖搖頭。
夏知曉無法，只好自己給自己捧場，喝了三碗。
飯後，夏知曉主動提出去切果盤，留母子二人在客廳聊天。
「媽，你不要對曉曉有誤解，我與她其實當初……」
傅驚鴻才開口，就被姚執素抬手阻止。
他還想解釋，誰料姚執素卻說：「我並不反對你與疏桐離婚，說到底這是你們兩個人的婚姻。」
「而且，相比起疏桐，我倒是覺得這位夏小姐更適合你。」
端著果盤走進客廳，夏知曉正巧聽見這句話。
她心下一松，又一提。
畢竟，從剛才的相處中，她可半點看不出姚執素對自己的滿意來。
如今卻……為什麼？
見她進來，姚執素沒有迴避，態度坦蕩自然，「我不了解夏小姐，但她有一點比疏桐做得好。」
「——她不愛你，或者說，她不圖你的感情。」
聞言，夏知曉去拿果叉的手頓在原地，被睫毛擋住的眸色暗了一瞬。
傅驚鴻以為母親還是誤會了夏知曉，在故意偏袒林疏桐說反話。
他有些無奈，「媽，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姚執素神色自若地吃著果盤，「當初我不贊成你和疏桐，你以為是為什麼？」
「你不是覺得林疏桐的家世……」被母親眼風掃過，傅驚鴻訕訕閉嘴。
母親從未明確說過，他這些年偶爾回想起來，覺得原因大概就是如此。
「傅驚鴻，你和你父親是同樣的人，或者說，我們一家人都是同樣的性子。」
「外人看你，名校畢業、溫和有禮、事業有成，似乎毫無缺點，但撥開這層溫和外衣，你裡面是一顆精明自私的心。」
夏知曉坐在沙發一角，低著頭保持沉默，像是什麼也沒聽見。
身邊傅驚鴻也在沉默，周身氣場有些壓抑。
「如果林疏桐當初能沒那麼愛你，我倒是真看好你們兩個，可惜她求的是感情。」姚執素嘆了口氣，直到此時才流露出一點情緒。
像是無奈，又像是早有預料。
「而像我們這種人，無論一時的愛有多熱烈，最後都會消失，林疏桐很好，但不適合你，你也給不了她未來。」
站起身，姚執素拿起自己的包，「好了，飯吃了，人也見了，沒什麼事我就走了。」
幾步踏出，她忽然想起什麼，把之前放在門口的行李箱拉過來打開，拿出一個禮盒。
「這是別人托我給疏桐帶的，你們既然都要離婚了，我也不好再找她，你到時候一起給她吧。」
姚執素走到門口，都要離開了，身後不知為何一直保持沉默的傅驚鴻才猛然抬頭。
他捏著拳，眼中晦澀一片，冷笑道：「……那按媽你的意思，事情到頭來還要怪我了？」
行李箱滾輪前進的輕微聲響一頓，姚執素轉過頭，看著坐在沙發上牙關緊咬、眼眶有些發紅的兒子。
「你是在問我，還是在問自己？」
「或者我這麼問——傅驚鴻，你相信毫無保留的愛嗎？你能給出毫無保留的愛嗎？」
有些涼的夜風中，姚執素平淡的聲音恍惚如同某種條分理析的精確凌遲。
「你不能，這不怪你。我也不能，我們就是這種人。」
「……」
行李箱滾輪繼續向前，傅驚鴻此時完完整整地坐在那裡，卻像是憑空被人打了一拳。
夏知曉早已借著收拾果盤，躲開了母子間的後半段對話。
——只要姚執素不反對她與傅驚鴻結婚，其他的……在最後實際拿到手的利益面前，重要麼。
「嘩啦啦」，清澈的水流打在手指上，她把果盤放在一邊瀝乾，動作悠然自得，並不把姚執素最開始的那句話放在心上。
她愛不愛傅驚鴻並不重要，只要讓傅驚鴻相信自己愛他，這就足夠了。
愛情，有時候不就是一場自欺欺人的幻覺嗎？
估計著時間差不多了，夏知曉回到客廳，臉上適時露出驚訝的表情。
她轉頭，男人此時躬身垂著頭，膝上雙手攥到青筋凸起。
仿佛絲毫沒察覺到異常，她語調溫柔輕緩地問道：「傅先生，伯母這就走了？我也太失禮了，居然沒聽見，早知道該出來送一送的。」
幾秒鐘後，傅驚鴻慢慢鬆開手掌。
向後靠在沙發里，他神色看起來有些疲憊，過了會兒才回她：「沒事，母親不介意這些。」
他站起身，「我去公司一趟，你早點休息。」
目送傅驚鴻離開，夏知曉臉上的淺笑淡去，恢復成面無表情。
轉身正要上樓，忽然腳步一頓，看向被傅驚鴻忘在一邊的禮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