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這湯不用上,倒了吧
「啪嗒」,說不清是熱汗還是急出的眼淚順著幫廚漲紅額頭拍打在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上。
他緊閉著眼,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不知過了多久,夏知曉像是忽然想起他們來了,閒閒開口:「這是要幹什麼,說起來不過是件小事,何至於此。」
「哎呀,多謝夫人您寬宏大量,不與我們計較。」主廚一手摁著身旁大個子幫廚又鞠了一躬,之後才站起來再次致歉。
「行了,快去準備吧。」夏知曉不耐地擺擺手,「一會兒有貴客要來,別耽誤了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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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主廚一迭聲應下,拽過還僵著身體的幫廚就要往裡走。
廚房中注意到這邊情況的另幾人喘了口氣,也端著菜品出來,擺在餐廳的奢石桌面上。
「等等。」夏知曉叫住其中端著大肚砂鍋的人,「這道湯不用端上去,倒了吧。」
端鍋的人臉色一僵,下意識看向快走到廚房門口的主廚。
——這鍋湯可是主廚用了心全程盯著的,不敢有一絲錯漏,裡面還加了……
「師傅這湯……」是終於忍不住要開口為主廚辯解的大個子幫廚,話一出口卻被身邊人打斷。
「好的,夫人。」主廚親自走過去,接過砂鍋。
進了廚房,借著房門的遮掩,幫廚再也忍不住急急問道:「師傅,真要倒啊?」
他最是知道師傅對這鍋湯的用心,不僅全程沒假手於人,還把原定的西洋參換成自己壓箱底珍藏的80年份野山參,要知道這東西平時師傅寶貝著呢。
而且做到主廚如今在酒樓的地位,非特殊情況其實不用做這種上門服務,可師傅一聽見是傅總點餐,難得的主動接過這次工作。
他是真想不明白,師傅可不是那種見到有錢人就會諂媚的性格。
主廚正想說什麼,門被推開,夏知曉二人走進來。
看見砂鍋中的湯原封不動,她面露不悅,「怎麼還沒倒,你們不會是想把東西帶回去自己喝吧。」
「想來……能做到海城頂級酒樓的御潮軒,不會如此自降格調的,嗯?」這話說得意有所指,也毫不客氣。
廚餘系統發出輕微的「嗡嗡」聲,除了正親手倒湯的主廚,御潮軒剩下的人面色都不好看,卻礙於對方主人的身份不好說什麼。
聞到隨熱氣彌散開的甘醇香味,傅驚鴻眸光一動,倒是可惜了。
轉念一想,就是鍋湯罷了,以後想喝再點也就是了。
他看出夏知曉這番不僅是因為之前與幫廚間的衝突,還擔心她親手做的湯被御潮軒比得一無是處,這些小心思在他看來沒什麼大不了。
最多稍後對御潮軒那邊補償一二,算作他的表態。
等到菜品上齊,姚執素也快到別墅門口。
御潮軒的人收拾好廚房,有序離開,主廚依然笑著與主人告別,直到車駛離別墅區,才輕輕嘆了口氣。
其他人識趣地不來打擾,留出空間給他和關係最親近的大個子幫廚二人。
主廚嘆了口氣後,面色倒是平靜下來,恢復了平日在廚房裡的嚴肅樣子。
「我能做到酒樓大師傅,知道最重要的原因是什麼嗎?」他問身邊的傻徒弟。
「好手藝固然是其中之一,但御潮軒迎來送往的客人大多非富即貴,你要學會閉嘴。」
「不看、不聽、不問,做好客人點的菜就是我們的本分。」
見幫廚似有話要說,他拍了下對方腦袋,這次動作要溫和許多。
「你啊,也不想想,你能聞出那位夫人湯里放了當歸和黃芪,其他人難道聞不出來?他們說什麼了?」
幫廚找到空隙終於能插上話:「可客人要求里明明有孕婦忌口,當歸黃芪這些藥材孕婦最好不要碰……」
「如果是和善人家,你找機會說一嘴沒什麼。可你看看那位夫人她讓你開口了麼,人家如果是遵醫囑按劑量服用呢?」
「這種客人,更重要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這次回去,好好學學怎麼看人,下次別想我再護著你!」又拍了一巴掌,主廚不耐煩地把人趕走。
半晌,卻悄悄嘆氣,他說徒弟說得歡,自己還不是一樣看走了眼。
想起曾為了別墅里那位傅總,不惜花費各種心思向自己求教煲湯手藝的另一個女人,雖然不知道他們的具體關係,可他把一切看在眼裡,當時還以為這兩人能越過越好。
主廚平時不關心網上消息,身邊的人知他性格,也不會多說,所以他不知道這段時間一度鬧得沸沸揚揚的新聞。
時隔幾年聽見點單的人是傅驚鴻,又有孕婦忌口,他還以為是當初的兩人有了好消息,這才自備好材料破例上門一次。
本想表示恭喜,誰知傅驚鴻還是那個傅驚鴻,他身邊的人卻換了。
……
「媽,這是夏知曉,就是今晚我想讓你見的人。」傅驚鴻牽著夏知曉的手,為二人做起介紹,「曉曉,這是我母親。」
姚執素看了眼二人牽在一起的手,面上沒什麼表情,問道:「疏桐呢,怎麼不見她?」
傅驚鴻沉默片刻,引她向餐廳走去,「先吃飯吧,曉曉知道你要來,特意下廚煲了湯,就希望你今晚能吃得開心。」
姚執素一挑眉。
事實上,剛才她一進門,就聞到了一股若隱若現的,讓她食指大動的香氣。
作為老饕,她可太清楚這是什麼味道了。
聞言,她看向夏知曉的目光里不禁顯出幾分詫異,「你還有這手藝。」
若是如此,她這手煲湯技術比起為了傅驚鴻苦心鑽研過的林疏桐也不差什麼了。
坐在餐桌旁,姚執素表情比剛進門時和緩了一些,「那我倒是一定要嘗嘗了。」
夏知曉心下一喜,忙站起身,親自打開砂鍋,為她盛了一碗。
接著又給傅驚鴻盛了一碗,坐下時看起來有些忐忑和期待。
誰料,姚執素盯著手邊的湯碗,半晌不動。
她眉頭皺得死緊,「這不是老參石斛花膠燉乳鴿湯?」
夏知曉手一抖,嘴角的笑容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