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迷藥,給自己用


  前世里,竹雨有關太后所有的記憶都是不愉快的。

  這個錙銖必較又過於迂腐的老婦人用自己生命中最後的十年給竹雨編織可一場一輩子也無法擺脫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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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宗廟丟珠一事,太后還做過無數針對竹雨的荒唐事。

  她在大婚日給太子塞通房丫鬟,在她有孕後當著滿宮妃嬪的面查東宮的房事記檔,質疑她肚中孩子的身份讓她顏面掃地,甚至在她懷孕三個月胎象最不穩定的時候污衊她與內官傳情,讓她在烈日下跪了兩個時辰直至昏厥。

  竹雨深吸一口氣,將恨意與回憶一同埋在心裡,默默望著太后。她暗暗下了決心,不論太后說什麼,她都不會再委曲求全,在愚孝中活活逼死自己!

  太后卻沒有注意到竹雨帶火的目光,她滿眼滿心都是膽大包天,荒淫無恥的竹雪。

  「皇帝處事一向妥帖,哀家很是欣慰。可這會兒,皇帝是不是忘了,哀家的佛珠?」

  太后從袖中掏出自己隨身帶了多年的佛珠,自從先帝去世,這是她午夜夢回時,唯一的念想之物。

  「哀家的寶貝東西都敢算計,以後進了東宮,還不知道要翻出什麼花!」

  竹雨很是意外,上一世的回憶太痛,她差點忘了,今生得罪太后的人不再是她,而且真正的罪魁禍首,她的好妹妹竹雪。

  「偷盜一事,沒有確證,朕不願給人強加罪名。不過,」言皇睨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竹雪,十分厭煩:「竹家次女還未與太子成婚,就三番兩次惹得太后不快,實為不孝。」

  「就罰她去宗廟外跪三日謝罪吧。」

  太后盤著佛珠,勉強點了點頭。

  兜兜轉轉,命運終於變得公平,讓真正有罪之人自食惡果,而不是肆無忌憚地坑害無辜。

  竹雨默默垂著頭,仲深跪在她側後方,清晰地看到她面頰上源源不斷淌過的淚珠。

  「啟稟皇上,七王妃身體不適,求皇上准許奴才帶王妃先行回府休息。」

  爛事已了,竹雨卻哭了,哭得很傷心,仲深不想再和這些虛偽自私的人浪費一刻,他要帶她回家。

  言皇點頭,抬手示意身邊的御林軍護送七王妃回府,仲深還未謝恩,就聽言皇身邊的內官詫異地驚呼了一聲:

  「哎呀,連管家!你的臉怎麼了?」

  今晨經歷了這麼多事,所有人都已疲憊不堪,可老內官的叫聲實在太慘烈,眾人不得不紛紛側目看向一個卑微的管家。

  竹雨最是著急,她甚至未能顧及禮數,整個人對著仲深轉了過去。

  竹雨覺得自己心跳都停了。

  仲深看著眾人如喪考妣的面色,摸了摸自己的「臉」。

  傾盆大雨澆過的面具,開裂了。

  仲深腦中嗡的一聲,空白了一瞬。

  今日發生了太多,大雨的到來更是始料未及。這張用了太久的人皮面具終於抵不過雨水的沖刷,漸漸敗下陣來。

  竹雨望著仲深面頰和額頭的幾個地方,幾乎能從碎開的口子看到他遮掩在面具下的皮膚,她覺得自己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被高高掛起,吊在深不見底的懸崖邊,讓人窒息。

  仲深無暇顧及自己將要敗露的身份,他滿心都是竹雨愈來愈蒼白的臉和搖搖欲墜的身體。

  「王妃!」

  暴喝聲中,竹雨軟綿綿地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

  雨過天晴,難得的好天氣。

  陽光透過馬車車窗的罅隙照在竹雨臉上,徹底喚醒了被一個又一個夢魘纏住的她。

  竹雨睜開眼睛時,看到的是仲深沒戴面具的臉。

  她猛地撐起身向前撲去,幾乎是砸在了仲深的懷裡。

  仲深嚇了一跳,卻也怕摔著竹雨,故而收緊雙臂一動不動地攬著她,任由她捧著自己的臉左瞧右看:

  「王爺怎麼樣?身份可敗露了?皇上可治罪於你?」

  仲深搖搖頭,苦笑道:「王妃眾目睽睽下暈倒在地,氣息全無。那招搖撞騙的和尚救不醒你,皇上將跟著自己的太醫叫出來給王妃施針,才勉強保住王妃的命。」

  「未想到,王妃醒來第一件事就是關心本王,本王真是受寵若驚,不甚惶恐。」

  竹雨聽出仲深話中的冷意,沒來由地心虛了一下,斷斷續續回道:「既然如此...想必無人再有閒心關注王爺的臉了...如此...甚好...甚好。」

  竹雨訕訕一笑,想從仲深身上下去,卻被他反手扣住了腰。

  「王妃不打算解釋一下嗎?你為何會突然心脈紊亂,氣息全無?」

  竹雨心中一驚,腦中回憶起今日清晨的禁園中的場景。

  大雨降臨的時候,竹雨就醒了。

  她在牢房裡聽到竹雪一遍又一遍聲淚俱下、嫵媚嬌弱地哭求,覺得心煩意亂。

  竹雪是個惡毒的女人,同時也是個有些小聰明的女人,十分懂得利用男人的憐憫和同情站穩腳跟。

  所以她不能給竹雪一點機會,她要讓那些男人一次一次地對她失望,對她厭煩,甚至對她厭惡。

  她在清晨守衛例行檢查時用仲深留給她自保的迷藥迷暈了他,又換上他的衣服,悄悄溜到竹雪牢房,說了許多話嚇唬本來就神志不清的她,還給她留了門,讓她能順利地跑出去。

  做完這些後,竹雨又換回了自己的衣服,還一不做二不休地將自己也迷了個半暈,這才在言皇面前做出剛剛睡醒的迷糊樣。

  當然,竹雨並不會將這些都一五一十的交代給仲深。

  事情已經過去,說得再多,也只能證明她竹雨是個睚眥必報的狠人——仲深沒必要知道她的內心有多麼陰暗,說到底,他們只是盟友。

  竹雨想到此處,打算編個謊話搪塞過去,剛張開嘴就被仲深掐住了脖頸。

  仲深的手很涼,因為常年練武,指腹上磨出了繭子。

  他用的力道不大,卻不偏不倚按在竹雨的喉嚨上,摩挲著她脆弱的喉管。

  「王妃可要想好了再說,本王最恨騙子。」

  命門被人捏在手裡,竹雨被迫微微昂起了頭。

  竹雨打了個冷顫,她能感受到仲深的怒氣,但卻不知道這過於旺盛的怒火究竟為何而燃。

  她有些不知所措,偏偏仲深還在有一下沒一下地用指頭上的薄繭蹭她,讓她覺得很癢,很難耐。

  仲深年紀雖小,可心理十分成熟,很不好糊弄。

  竹雨嘆了口氣,在不知從何而來的不安和心虛中,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她清晨做過的所有事。

  她每說一段話,仲深的臉色就沉一分。

  到最後,她在這張俊朗明媚的臉上,再也看不到一起陽光。

  「你知道那藥有多兇猛嗎?若是控制不好劑量,你就沒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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