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境湖
林染的餘光瞥見試管標籤：「蜥蜴斷尾再生劑6.0（含鏡湖蜉蝣素）「。他剛要拒絕，後背突然貼上冰涼的金屬板——西奧多不知何時啟動了自製理療儀，八隻機械臂將他釘成解剖課上的青蛙標本。
「你這是謀殺...「抗議聲被藥液侵入脊柱的劇痛截斷。林染的視網膜炸開星雲般的色塊，後背仿佛被塞進液氮罐又投入火山口。鐵架床在劇烈顫抖中解體，床柱上鏽蝕的校徽「哐當「墜地，露出下方刻著的瑪雅曆法圖騰。
當極寒退去時，林染髮現自己漂浮在半空。不是異能覺醒的懸浮，而是被三十七隻機械觸手吊成提線木偶。西奧多捧著平板電腦瘋狂記錄數據，紫瞳里的瑪雅曆法輪盤轉出殘影：「肌纖維再生速度提升400%，痛覺神經阻斷率92%，完美！「
「完你大爺！「林染掙斷觸手跌落，卻以貓科動物的靈巧穩穩著陸。他沖向穿衣鏡，背後蜿蜒的青金色血管正編織成複雜的神紋。更詭異的是，當他凝視鏡中重瞳時，竟看到校醫院走廊的景象——護士正在銷毀寫著【林染】的血液樣本。
窗台的仙人掌突然暴長兩米，尖刺穿透窗簾釘入牆面。西奧多吹著口哨後退：「小小副作用，這說明藥液激發了植物性神經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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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光破窗而入。銀質餐刀擦著西奧多耳際飛過，刀柄纏著的羊皮紙徐徐展開：【03:27實驗室爆炸案賠償明細：1.被熔毀的秦始皇陵青銅水禽（仿製品）$5800；2.污染的三葉蟲化石...】
於粥粥從通風管倒掛而下，馬尾辮掃過林染鼻尖。她指尖轉動的正是西奧多藏在鞋盒裡的信用卡，另一隻手捏著半塊綠豆糕。
師姐你怎麼來了？」林染吃疼的回道。
「無聊，剛好找你玩的」粥粥看著林染痛苦樣，「小師弟需要法律援助嗎？「
西奧多瞬間堆起諂笑：「師姐明鑑，這是促進同學友誼的愛心援助...「
「愛心到讓人長鰓？「於粥粥用解剖鉗夾起林染頸後的鱗片，對著月光端詳，「鏡湖蜉蝣的擬態基因，還有青銅門氧化層的同位素——你偷挖了校長的考古收藏？「
「西奧多，這牛魔的鱗片是怎麼一回事！」林染大叫。
突然響起的電子合成音打斷對峙：「Warning！非法基因改造檢測。「宿舍門自動反鎖，天花板降下雷射掃描網。林染的重瞳突然劇痛，視線穿透三棟樓板看見校長室場景——愷賽校長正在擦拭青銅羅盤，而羅盤中央嵌著的，正是西奧多藥瓶里的鱗片物質。
警報聲中，西奧多掀開地板暗格：「走你！「三人跌入滑梯般的管道，墜落在鏡湖碼頭。林染後背的鱗片正在發光，湖面隨之泛起青銅色漣漪。
「藥效還剩17分28秒。「西奧多將懷表塞進林染口袋，「現在你該能看見湖底的東西。「
重瞳穿透墨色湖水，林染看見駭人景象：無數青銅鎖鏈纏繞的巨卵沉在湖床，卵殼表面浮現著與自己背後相同的饕餮紋。更深處有雙綠瞳緩緩睜開，瞳孔里旋轉著阿茲特克太陽曆。
於粥粥突然將兩人撲倒。雷射網掠過他們方才站立處，將礁石切成規整的立方體。「教導主任的寵物清潔機器人。「她亮出手腕的電子鐐銬，「再被抓到，我就得扣學分了。「
藏身鐘樓時，林染髮現視野出現奇異變化。當他凝視星空，那些星座連線竟與青銅門上的紋路重合。某顆流星划過天際的軌跡，正是校長羅盤缺失的刻度線。
「你血管里流淌著神紋。「西奧多突然正經起來，指尖划過林染後背發光的紋路，「你的血脈太強了，我的藥劑的藥效都快被你吸收光了。「
鐘聲驟然轟鳴。林染的視網膜突然灼燒般疼痛，他恍惚間看見另一個自己正站在青銅巨門前，手中握著沾血的塔羅牌。牌面「倒吊人「的少年睜開雙眼，嘴角咧到耳根。
當劇痛退去時，藥效正好結束。林染癱坐在晨光里，背後的神紋悄然隱去，只有鎖骨處殘留著青銅色的鱗片。西奧多正在和討債機器人玩捉迷藏，而於粥粥已經順走了他最後一包辣條。
「特惠價2500。「發明家從廢墟里探出頭，手裡晃動著褪成灰白色的空藥瓶，「下次試用裝打八折。「
林染望著泛起魚肚白的鏡湖，突然發現自己的重瞳能看見水面下三十米——成群青銅色的訛獸正在啃食電纜，而更深處有雙巨大的綠瞳緩緩睜開。
「我背後的鱗片怎麼還沒消除！」林染崩潰，他可不想一輩子帶著這些鱗片。
「急啥，我帶你去實驗室。」西奧多無奈道，
「靠！你拿我試藥，你賠我完美的皮膚！」林染撲向西奧多，兩人繞著於粥粥到處轉。
「意外，這是一個意外！」西奧多抱頭鼠竄，「我以後的藥劑都給你免費用！就當賠償你了！」
「滾，又想拿我試藥！」林染怒道。
「先去實驗室吧。」粥粥無奈道。
實驗室的氖光燈在培養罐表面投下詭譎的波紋。林染的後背貼在冰冷的觀察台上，西奧多正用雷射筆掃描他鎖骨處新生的青銅鱗片。那些鱗片在藍光下顯露出細密的楔形文字，與三個月前青銅門上的神紋如出一轍。
「別跟蛆似的亂動！「西奧多突然用鑷子夾住林染的耳垂，紫瞳里的瑪雅曆法輪盤轉得飛快，「這可是跨時代的發現——你現在的細胞活性比發情期的海兔還旺盛！「
林染疼得齜牙咧嘴：「你他媽拿我和軟體動物比？「他瞥見實驗台上散落的咖啡杯，杯底沉澱著可疑的鱗片碎屑。這瘋子居然用培養皿當菸灰缸，試管架上還掛著半袋發霉的薯片。
「安靜！「西奧多突然將聽診器按在他胸口，金屬探頭冷得像塊冰，「聽到沒？你的心臟在演奏重金屬搖滾——咚！咚！青銅戰鼓的節奏！「
「話說，那個湖底下的東西到底是什麼東西？」林染回想起在湖底看到的黃金瞳。
於粥粥踹開實驗室鐵門時，手裡拎著的正是西奧多藏在通風管里的威士忌。「小師弟，「她把酒瓶當驚堂木往桌上一拍，「準備好聽午夜凶鈴現實版了嗎？「
西奧多從保險柜取出本皮質手記時，手指在微微發抖。這個平日嬉皮笑臉的賭徒，此刻眼中跳動著林染從未見過的幽火。「1987年六月，上海十六鋪碼頭。「他翻開泛黃的書頁，霉味中混著淡淡的血腥氣，「有個賣茶葉蛋的老太太，突然變成了青銅雕像。「
全息投影在潮濕的空氣中展開。1987年的上海外灘在雪花噪點中浮現，年輕時的校長正在給傷員注射鎮痛劑。他白大褂上的血漬已經發黑，握針管的手卻穩得可怕。
「當時我們有三條路。「校長的聲音像老舊的磁帶，「引爆黃浦江底沉積的青銅門碎片，能瞬間湮滅妖蛟，但半個上海會陪葬。「畫面切換成地底隧道的三維模型，密密麻麻的紅點代表百萬市民。
林染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鎖骨鱗片。投影里的校長突然砸碎某個儀器，飛濺的零件在牆面留下至今未修復的凹痕。「第二條路是放任它游向太平洋。「校長苦笑著調出衛星雲圖，「北美防空司令部已經瞄準了上海，他們寧願讓核彈洗地。「
「第七處標記。「他抹去鼻血，軍用衛星電話里傳來電流雜音：【黃浦江入海口出現石化現象，重複，不是比喻...】身後傳來冰層碎裂聲，二十歲的霍恩海姆正用焊槍在冰面刻瑪雅曆法，身旁躺著三具覆蓋白布的屍體。
「教授！「年輕的愛德華茲從冰裂隙鑽出，防寒服結滿冰棱，「聲吶顯示它在死亡谷築巢，正在吞噬地磁...「他突然僵住，手中羅盤的青銅指針熔成鐵水。
愷賽望向天際翻湧的鉛雲，雪粒在觸到他睫毛的瞬間凝成冰晶。那些冰晶折射出的光譜里，隱約有龍影遊動。「通知聖卡西家的小子，「他扣上裝有青銅門碎片的指虎，「該收網了。
死亡谷腹地，十二根青銅柱按照黃道十二宮方位矗立。聖卡西正在給柱體纏繞超導電纜，義大利手工西裝濺滿泥漿：「你確定這玩意能困住神話級目標？「
「這是用三星堆青銅神樹熔鑄的。「昂熱將最後一枚塔羅牌「倒吊人「嵌入陣眼，「當年周武王伐紂，就是用類似的陣法囚禁了...「他突然側身，軍刀劈碎襲來的冰錐。
雪霧中亮起兩盞綠瞳。蛟的身軀是流動的青銅與血肉的混合物，所經之處岩層崩解成青銅微粒。愛德華茲的監測儀瞬間爆表：「靈能讀數突破S級！磁場開始倒轉！「
愛德華茲突然啟動特斯拉線圈，電弧在青銅柱間織成牢籠。妖龍撞上電網的剎那，整個山谷的積雪蒸發成霧。「就是現在！「愷賽甩出纏滿神紋的鎖鏈，「瞄準逆鱗！「
聖卡西的獵刀在觸及龍鱗時斷成兩截。妖龍甩尾掀起的青銅風暴中，聖卡西的右腿瞬間石化。「教授！三號柱受損！「他嘶吼著將液氮注入大腿，冰晶沿著血管蔓延。
愷賽的瞳孔裂開血絲。時空在他的視野里坍縮成雙重影像——現在時空中妖龍正在撞擊五號柱，而未來九分鐘後，整個封印陣將徹底崩潰。他扯開衣領，露出心口的鍊金矩陣：「愛德華茲！啟動B計劃！「
年輕的發明家從雪地躍起，背後噴氣背包噴出靛藍火焰。他懷裡抱著的不是武器，而是台老式膠片攝像機。「要拍特寫嗎混蛋！「聖卡西邊罵邊用身體堵住三號柱裂縫，西裝燃起青焰。
妖龍的利爪穿透聖卡西左肩時，攝像機紅燈亮起。全息投影突然籠罩山谷，播放的竟是妖龍在黃浦江產卵的影像。龍的動作出現0.7秒凝滯，昂賽的鎖鏈趁機纏住其頸椎。
「這些鎖鏈是用青銅門上的饕餮紋拓印的。「愷賽將蛟首按進祭壇，紫金瞳流出血淚，「每道神紋都對應一個古文明消亡的瞬間。「蛟的血肉在觸及青銅時劇烈沸騰，仿佛在經歷三千年的文明更迭。
愛德華茲拖著石化的右腿爬來，將液氮注入祭壇凹槽：「老傢伙...能量不夠...「他的發梢開始結晶。愷賽突然扯斷頸鏈，吊墜里封存的青銅門碎片發出悽厲尖嘯。
聖卡西掙扎著舉起攝像機：「鏡頭在...記錄...「他的血在雪地繪出銜尾蛇圖騰。聖卡西撕開燃燒的西裝，露出胸口與校長同源的神紋矩陣：「用我的血！聖卡西的血脈能...「
暴風雪突然靜止。愷賽將門碎片刺入妖龍心臟，十二根青銅柱迸發沖天光柱。當光芒消散時，眾人腳下的雪地變成巨大青銅棺槨，妖龍的悲鳴在棺蓋上凝成「倒吊人「塔羅牌圖案。
醫療帳篷里，愷賽為昏迷的愷撒更換繃帶。年輕人的右臂已碳化成焦黑樹枝狀，卻仍緊握著半截獵刀。「植入人造神經後能保留70%機能。「他輕聲說，仿佛在說服自己。
帳篷外傳來膠片轉動聲。愛德華茲正用牙咬著縫合線給自己包紮，攝像機仍在工作：「...第七代實驗體計劃必須啟動...我們需要更完美的容器...「
聖卡西的石化已蔓延到腰部，他正用刻刀在冰棺上記錄數據：「死亡谷地磁異常將持續百年...建議將封印體轉移至...「冰晶突然爬上面頰，刻刀從凍僵的指間滑落。
昂賽走出帳篷，黎明正從青銅棺槨邊緣升起。他摘下破碎的眼鏡，紫金瞳倒映著棺槨上跳動的「蛟龍「符文。妖龍最後的意識波動在耳邊迴響，那是句古老的龍語：
【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