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她不自由,我不休


  邊一痛苦掙扎,只覺得心口要炸開,蓋住自己眼睛的手那般熟悉,是宋枝無的味道。

  白澤也好,宋枝無也好,他們憑什麼為自己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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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記家人,忘記恩情,自己如同一個傻子,被玩弄於鼓掌之中。

  明明……明明她更想記住的啊!

  【對不起……】

  【我以為,這樣對你更好……】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原諒我……】

  輕輕的低嘆帶著濃濃的悔意和無法釋懷的悔恨,在邊一耳邊圍繞,最後漸漸遠去。

  胸口悶炸的感覺也隨之緩解下來,仿佛剛才的鈍痛來源並非是她,一直被禁錮的識海終於有了鬆動的跡象,邊一掙扎著,用力睜開眼睛,封閉的耳目在瞬間恢復,闖入耳中的是秦茹的慘叫,還有……

  「噗!」

  暮少春渾身是傷,狠狠撞進邊一的懷裡。

  原本緊閉的房門大開,外面已經是深夜,魅公子捂著胸口,雙目赤紅,頭髮散亂,滿身的妖氣都快衝破天去,秦茹被他摁在腳下,掙扎著難以起來。

  他發狂一般沖暮少春喊道:「你還不讓?當真不怕魂飛魄散?」

  邊一滿腦子懵逼,到底發生了什麼?

  ……

  「魅王八,你給老娘開開門,咳咳咳…老娘打開你的腦殼,咳咳…」

  秦茹撞門撞的肩膀都要錯位了,十個指甲斷了八根,血淋淋的,在門上抓住一道道血痕。

  她甩了甩手,將指甲里堵滿的血跡甩乾淨。

  她喉嚨喊得都腫了,干疼的厲害,咳嗽一聲,都能咳出血絲來,雖然指甲斷裂,雙手受傷,好在真讓她在門上扣出一個貓眼大小的窟窿來。

  秦茹將迷惑人心的梵香拼命往裡面灌在,這種香氣對男人最擁有了,除非他不是個男人,否則肯定會被她的香氣拽入夢中。

  到時候,她非要扒了魅王八一張皮。

  可惜味道剛進去不久,就聽到了魅王八低低的笑聲,「她想用惑香救你,可我本就是魅魔,怎會被惑香蠱惑,你身邊的人,可真是蠢死了。」

  秦茹聽出來了,這話根本就不是對自己說的,屋子裡除了邊一還能有誰,可是魅王八都囂張成這個樣子了,按照邊一的性子,早就打過來了,就算不打起來,也得懟他幾句。

  可是等了許久,屋子裡都沒有傳來任何動靜,秦茹是真的慌了。

  魅王八說他是魅魔,魅魔是什麼?秦茹聽都沒聽過。

  還是自己成怪時間太短,半年都不到,對陰間之物完全沒有認知度,否則這時候,怎麼說也應該了解一些魅魔的優缺點,針對性對付他啊。

  秦茹恨啊。

  看著面前被自己破壞的不成樣子,卻半點都打不開的門。

  門內有咒術,將本應該破碎的門牢牢鞏固成形,任憑外面如何攻擊,都無法撼動半分。

  「邊一!」

  秦茹含著,想聽到裡面哪怕傳來一點點回應。

  「你在幹什麼?邊一呢?」

  身後突然傳來質問聲,秦茹回頭,發現竟是抱著蟲繭跑來的暮報國。

  秦茹驚道:「你怎麼在這兒?」

  暮少春跑過來,看著眼前的宮門,意識到情況不妙,急道:「邊一在裡面?你打不開門?」

  秦茹:「魅王八誆騙了我和邊一,邊一被關在裡面,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你快幫我一起砸門。」

  暮少春左右看看,那窗戶都是被陣法封死的,還不如接著砸看起來快要碎掉的門。

  他走到門邊,仔細查看一番,又趴在秦茹扣出來的貓眼往裡看,裡面黑漆漆的,偶有金光閃過,但也看不清全貌。

  洞口太小,看到的地方局限性很大,實在難以看清內部情況,暮少春盯著視線前方的地面,地面投射出一團小小的影子,光線晃蕩,實在看不清具體模樣,他有扭動身子,不斷變換角度,儘量多看一些屋子裡的情況,根據地面的陣法和晃動的影子,暮少春猜出了幾分屋內情況。

  他臉色陰沉,退後幾步,舉起懷裡的蟲繭,狠狠砸向屋門。

  秦茹驚愕呆住,反應過來後立刻衝上來,幫著暮少春給蟲繭撞擊屋門增加一份助力。

  秦茹贊道:「報國你這法子好,蟲繭硬的我指甲都劃不開,正好砸門。」

  轉頭又對蟲繭說:「蟲蟲,是你報恩的時候了,給我變硬變硬,再變硬,咱仨一定要把門砸開!」

  屋子裡的魅公子聽著外面那個瘋女人的瘋言瘋語,眼神輕蔑,實在難以想像,自己的下任,居然是這麼一個愚蠢至極的女人。

  不管是新任的方相氏,還是新任的第六鬼,都如此不堪,上天真是瞎了眼。

  「嘭——」

  一聲巨響,門在蟲繭的不斷撞擊下,碎了。

  刻在屋門上的禁錮咒也隨著一起被砸碎,咒語光華瞬間暗淡、消散,魅公子被反噬,又吐出一口血。

  他看著衝進來的倆人一蟲,眼神里都淬了毒。

  「你們怎麼會,進來?」

  他的禁錮咒,是宋枝無親傳給他,從未有人能夠攻破過,為何這兩隻不知道是什麼玩意的東西,能攻破了它?

  魅公子看向暮少春手裡的蟲繭,只是停留兩秒就立刻否認。

  禁錮咒不可能毀在一顆蟲繭上,定是這個男人身上有什麼古怪。

  魅公子從未見過暮少春,但是暮少春偷偷跟在邊一身後的時候,卻是見過他的。

  這人見著第一眼的時候,暮少春就極為不喜,屬實是個偽善的惡人。

  暮少春看著魅公子的面容,愣了一下,脫口而出:「世上居然還有一隻魅魔?」

  他表情凝重,偷偷將蟲繭藏在身後,秦茹早就聽到魅王八自稱魅魔,可是對魅魔實在是不了解,但看暮報國這般謹慎的表情,就知道肯定不是好對付的傢伙。

  她暗暗握了握拳頭,自從踏進屋子以後,秦茹就發現,她身上的傷口正在飛快的癒合。

  寢宮裡到處都是亂竄的法力,有邊一的,也有其他人的,混雜在一起,冷熱交替,若是個凡人,早就被傷的遍體鱗傷。

  但是屋中與其他力量混成一團的黑紅之氣,卻悄無聲息的鑽進秦茹的身體,修復她的傷口,滋養她的身體。

  內傷外傷,全都給治好了。

  也在此時,暮少春和秦茹看到了被魅王八擋在身後,吊於半空中的邊一。

  邊一低垂著頭,緊閉雙眼,表情似痛苦似懊悔,顯然神智早就不清醒,而她的身上,正插著一根金黃色的光柱,穿透心臟。

  秦茹跳起來就要去搶人,可還不等靠近邊一,就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撞飛出去,狠狠摔在地上,鮮血吐出,秦茹根本不在乎,她爬了幾次都沒從地上爬起來,看著空中的邊一,慘叫出聲:「怎麼會這樣??邊一,你醒醒啊,你不能著了魅王八的道!」

  「沒用的,陣法已啟動,誰也停不下來,救不了她,等到她身上的方相氏之力都轉化成金光,我會成功了,哈哈,就成功了。」

  魅公子痴痴看著陣法中,他笑著,卻眼含淚光,也不知道是高興,還是悲傷。

  秦茹看不得他那模樣,大喝一聲,撲向他,如果邊一死了,他也休想活著,他們倆都下地獄給邊一賠罪吧!

  那邊打得火熱,暮少春將蟲繭放在安全處,雙手撐在屏障前,咬緊牙關,使勁兒往裡走。

  屏障上仿佛有萬根尖針,狠狠刺穿雙手,暮少春魂魄為之一振,疼痛都不足以說明他現在的感受。

  鬼氣不受控制的從雙手的傷口向外泄露,他抬起頭,看著空中搖搖晃晃的少女。

  她的身體,從這裡看,單薄的可憐,被吊起的手腕細的仿佛掐一下就能斷,可是就是這樣的身軀,卻扛下了所有的痛苦,為他們這些孤魂野鬼、可憐之人撐起一片安樂之地。

  從邊城到京都,暮少春一直別有目的地跟在她的身邊,想尋找自己丟失的記憶,想尋找自己為什麼醒來就在她身邊的原因。

  他還說別人用心險惡,他暮少春跟在她身邊又有幾分真心?

  但是,不管自己的初心是什麼,他都不想看到邊一受傷。

  那麼好,那麼好的一個人,就不應該生死不明的吊在那裡,任人擺布。

  邊一,應該像一團火,哪怕會灼傷他人,也應該肆無忌憚的生活。

  「呃——!」

  暮少春咬緊牙關,用力推進雙手,往前邁進著,屏障被他推到變形,發出劈裂之音。

  他是,大禹的少將,也是邊一的僕從。

  他生前守護大禹百姓,死後成鬼,便只守護邊一一個人。

  哪怕他這鬼身虛弱不堪,哪怕只有綿薄之力,哪怕拼個粉身碎骨,他都要守護屬於他的光。

  【黑暗之中,什麼最可怕?】

  【沒有光吧。】

  【如果有一束光,照亮我的世界,我會用魂魄起誓,此生此世,生生世世,以她為尊,護她周全。】

  暮少春魂體破碎前,望著高高在上的少女。

  他的光,扒開了他的墳墓,砸碎了他的棺材,與月光之下,照亮了他冰冷冷的安眠之地,擁他入懷。

  從那一刻起,他就想,一定要緊緊抓住她,哪怕被吞吃入腹,哪怕失去所有,都不會讓這束光拋下自己。

  我願化作甲冑,護住她。

  刀劍不能傷,陣法不能困。

  她不自由,他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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